段汀栖拨开细长的藤条,眼睛在四周边扫边找位置,脑中却闪现着余棠说过的话——
“我感觉她并不想杀我,否则有很多机会。”
“我去!这路怎么回事……”连着趔趄两跤的董铭宵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这时,段汀栖却忽然在一棵松树下停了下来,手中的手电筒在地上一晃,另一只手伸出去挡住董铭宵,“别踏这里。”
这里留下了脚印。
看来人方才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段汀栖蹲下身大概端详了一会儿后,用手指大概比了比,然后起身,从这里看了眼远处的湖边——这里地势没有绝对优势,有树影挡着,是瞄不到那边的。
她想了想后,抬头,忽然卷着细软的枝条跃了上去。
董铭宵都服了……在底下端着一柄刀警惕地戒备着四周。头顶这姑奶奶跟余棠根本一模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保护什么保护,根本轮不着。
段汀栖没理会底下聒聒噪噪的抗议,自顾在一枝微微下弯的树梢上坐下,望了湖边一会儿后。忽然低头,将鼻子凑近树皮,闭上眼睛闻了闻。
她没有余棠那样的狗鼻子,但在时间不久的情况下,倘若细心闻——这里确实有一股非常非常淡的香味。
葡萄柚和橙花的调和香。
望风楼上的那个女人。
跟余棠有关系的一男一女,这么多年隐在暗处关注她,有机会却没杀她,不明所以的跟踪,偷拍的照片……
这简直让段汀栖觉着……觉着这两个人可能是——
“喂?你连工具都没有你坐上面干什么,顶上的风好吹吗?”树底下的董铭宵忍不住抬头嘟囔。
段汀栖缓缓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后,掏出手机给吴越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随队的技侦人员带着工具,一路小心地过来接管了这里。
段汀栖上车前忽然转头问董铭宵,“刚才从湖面上跑了的那个黑影你觉得眼熟吗?”
董铭宵一愣,“……那么远又那么黑,我怎么看得清?”
段汀栖又仔细地上下端详了他几眼,毫不客气地甩上车门就走,又把人扔在了山脚下。
董铭宵目瞪口呆。
“我他妈……”悍马都奔出二十米了,后面才传来他破口大骂的声音。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路上也渐渐打滑起来,原本摸到点儿苗头的两个人互相掩护,一个都没逮着。
小段总秀了半天……搞砸了。
好在这个地方看来是他们的常规落脚之地,之前应该很自信地觉着警察不可能找到这里,所以没有特殊准备,有很多痕迹可以搜索。
段汀栖面无表情地想着这些东西,逆着风雪把车开回了市局。
等按着衣摆下车时,她看起来就跟平时没任何区别了,脸上还不可自抑地浮出了一点儿迫不及待。
想是真想。
按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论调,小段总有“五秋”没见自己家的麻烦精了,有心温柔地亲她一下,但是左看右看,实在没找着下嘴的地方,索性飞速把人拉回去洗澡去了。
在这里待了近两天,身上染的气味实在不怎么好闻。
余棠倒是这会儿提前看见她,就知道事情不怎么顺利。但也没多想,反而觉着是正常的——要是逮人真这么容易,她这十年早就清闲下来了。
出市局之前,余棠还顺手帮陆钦河拿下了这两天一直通风报信的小个子,这个小个子是这两天除了段汀栖以外,唯一一个偷偷溜进监控室看过她的人。
段汀栖还挺意外地眨了眨眼,又抬头巡梭了一圈才看到——
这两个房间的监控是互相布控的,镜头旁边并列的就是显示屏。以前监控室并没有,是吴越在余棠的顺嘴建议下故意临时布置的,属于先斩后奏。
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领导,这个监控也不过总的监控室,杜绝了最大的漏底。
“还挺会瞒我的,我还当你那会儿朝我比心是……”段汀栖拉上车门,说了一半儿的话戛然去掉了尾巴。
余棠拉上安全带,笑着偏头揶揄她,“是什么,心灵感应?”
段汀栖面不改色地注视着路面,忽然上手掐了下她的脸蛋,意有所指地反击:“两天没收拾你,上房揭瓦了是吧?”
外面的寒风被车厢隔绝,里面儿聚拢着一层让人放松的暖意。余棠歪头靠在椅背上,很轻易地就能感受到某种被勾出来的迫不及待。
她心知肚明地没瞎贫了,眼角微微笑着落在了段汀栖侧脸上。
但凡是小段总自己在的时候,基本都不让余棠开车,好像是为了炫耀自己车技好一样……唔,字面意思。
车载广播里慢慢流出了舒缓的音乐,伴随着天气播报的声音,余棠暖洋洋地歪头听着,后知后觉地知道今天是二十四节气的小雪,难怪雪花飘得比前几天都热情。
可是随着几个十字路口的拐弯儿,她有点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什么了,段汀栖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因为她正在把车往段老爷子那边开,而不是回另外一个无人打扰的家里。
唔……
既然这样,余棠稍稍往端正地坐了点儿,“先去一趟医院吧,我想看看宋端。”
段汀栖没说话,方向盘一打,拐向了医院。
ICU安安静静,只有各种仪器闪着细小的光,宋端依旧闭眼睡着,据江鲤说短暂醒过一回,各种体征也一直很平稳,大概没什么问题了。
孟羡舒和苏永焱也都还没有出院,江鲤基本每天都要过来,不过这会儿夜深了,估计都睡了。
余棠靠在玻璃门边儿朝里面看了一会儿,没多打扰地又跟段汀栖离开了。
打手和金主都有了,如今似乎就差一个“保护伞”了。
但是余棠没有多说什么,段汀栖也没说,两个人重新开车回了家。
一段时间没回来,家里并没有大的变化,室内仍旧暖融融的,老头儿和林姨都睡了。
两个人脚下使出了做贼的水准,悄悄回了卧室。
一旦放松下来,余棠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寻思段汀栖方才在路上说的今晚大概情况,没留神儿地刚出浴室,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推向了墙边。
缱绻的吻毫不客气地在唇舌嘴角都卷了一遍,看起来半点不老实的人偏头,鼻息辗转腾挪到了余棠的颈窝,手上还怪热情地搂住了她的腰。
“……”余棠呼吸绵长了一点,感觉自己一开始好像没有想多,也没有误会什么。
段汀栖早就发现余棠在彼此亲近这方面乖得很,尤其受不住被细细啄吻,一旦你主动了,她就会缓着气抬手回抱。
可是今天刚起了个头,余棠就忽然攥住了她的手,低头小声说了句:“疼。”
“……”她怎么着了吗,这就疼。
段汀栖顿时微妙地抬眼:“……哪儿疼?”
余棠一波三折的眼睛轻轻一眨,务实地说:“背。”
段汀栖:“……”
她前两天在望风楼跟马迪动手的时候,确实算不得毫发无损,而余棠的习惯一向都是只攻不守,跟她动手的人往往找不着正面的漏洞,只能从后背偷两招。
而这种伤她平时都没有在意过,加上这两天兵荒马乱的,段汀栖也没有注意……这会儿一看,确实正肿得姹紫嫣红的。
旖旎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段汀栖又气又笑地睨了面前的人一眼,缓了缓收回手,把余棠剥光了扔床上,自己取了一小管药膏过来。
床上趴着的人其实非常白,皮肤细如裸瓷,骨架很细,有种轻轻一握就会捧在手心的感觉,身上到处细细的伤痕也只有淡淡一条影。
段汀栖默不作声地给她抹着抹着,细腻地感觉手下的肌肤也已经慢慢自作主张地滚烫了半边……实在不是什么考验正人君子的时机。
她刚低头亲了一下,眨眼间天旋地转,自己反而被轻飘飘放进了枕头里。
“……”脑子难得不够使的小段总刚想着什么情况,余棠自上而下地轻轻在她脸上摸了摸,眼睛炫目地不可思议,犹如正在开花地轻声说:“段汀栖,让我看看你。”
段汀栖:“……看哪儿?”
余棠当然没有吭声,只是灵活上手,小段总本来还怪禁欲的领口顿时失守。
段汀栖:“……”
说“看看”的人也毫不虚伪地化身骗子,眨眼间就俯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