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难以想象,当时萧玦是如何在如此深重的心理束缚下,能做到毫不犹豫地前来解救她的。
而在上岸后,也完全不顾自己的难受,而是一门心思地把她唤醒。
她想起那个盛夏的午后,在御花园中,他对她说,越是花团锦簇的地方,就越是危机四伏。
前世的她,与这位七王爷没有过多的交涉,对他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别人的口口相传。
母亲早逝,年少时便上战场杀敌。天资过人,几年间便立下战功累累。
人们看到和艳羡的,都是荣耀和勋章。可汗水和伤痛,却只有自己能体会的到。
她帮他上药的时候,那些触目惊心的刀疤都还历历在目。他上药的时候一声不吭,不一定是因为不怕疼痛,而是因为痛的太多,就麻木了。
没有母亲的支持,在皇宫里独自生活的日子,肯定不比她在丞相府里简单。
烛火在少年棱角分明的半边侧脸上,留下柔和的剪影。将如画的侧颜衬托地更加美好。
苏娴妤却在思考,在他总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过往和伤痛呢?
“嫂子,时间不早了,你回府休息吧,我在这守着七哥便可以了。”看苏娴妤有些出神,萧峪出声提醒。
苏娴妤摇头道:“现在的时辰太晚了,我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还不如这守着,你去休息吧。”
“这样太辛苦了,还是……”萧峪还想劝,就被苏娴妤截过话说:“他是为了救我成这样的,我若是回去休息了,心中必不会安定,就让我留下吧。”
看她一脸心意已决的坚定,萧峪也只能作罢。小婵本来也想在这陪着苏娴妤,还是被她赶去了休息。
只有他们二人,房间里格外地寂然。萧玦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下,翻转了个身,正对着苏娴妤那面。
看他一只手臂已经伸出了被子,裸露在外面。苏娴妤不禁走上前去,躬身,帮他把手重新放进被窝里去。
完成了这系列动作,苏娴妤直起身子,欲走到案台那边去。原本已经塞进被窝中的手又重新钻了出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娴妤身形一顿,反应了一会儿,准备把手挪下,再放回去的时候。
却听昏迷之中的萧玦,无意识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别走,别走……”
苏娴妤想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去……罢了,反正今日也走不了了。
她靠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始终紧扣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语气温柔地安慰道:“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那手指才有了些许放松,没有之前禁锢的这么紧,但是还是没有彻底松开。
苏娴妤露出了一抹无奈的浅笑,靠着床沿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他不再欠她,她欠他的人情倒是越积累越多。
也不知道能不能还的清。不管了,尽己所能,能还一个是一个吧……
第二十一章
晨光熹微,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格,照射在屋内二人的脸上,显得安宁而美好。
萧玦眉宇微皱,从漫长的梦魇中苏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还有些昏涨的额心,看到一张脸枕在床边趴着睡着的苏娴妤,有些惊讶。
昨夜,他昏倒过去后,她竟一直在这守着他,不曾离开寸步。
一股甜蜜从心口蔓延开来,到了唇边化成了一抹笑意。
他就这样注视着她,和平日里在他面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同,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也很平和。
细如羊脂的肌肤,纤长的睫毛浓密而卷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微微蹁跹一下,就像蝴蝶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鬼使神差地,他不觉想凑地更近,再看得更细些。不巧,苏娴妤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间,两人同时错开了视线。
“咳咳,你醒了,我刚刚瞧见你脸上有只蚊子,想帮你赶走,所以离的近了些。”
苏娴妤往脸上摸了摸,后知后觉道:“噢……应该已经走了吧。”
“可能你这一醒,把它吓走了吧。”萧玦玩味地解释道,苏娴妤自然是不甘地想反驳。
门外却传来敲门的声音:“七哥七嫂,你们醒了吗?我来送药了。”
萧玦淡淡说:“进来吧。”
萧峪推门而入,看着面前的二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道:“七哥七嫂,你们昨晚休息的应该都很好吧?”
“挺好的!”
“一点也不好!”
两个完全对立的声音同时响起,萧玦一脸无辜地看向苏娴妤,苏娴妤却直接撇过头,不看他。
看惯了自家七哥在朝堂和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样子,第一次见他有这副可怜兮兮的吃瘪模样,萧峪用了好大劲才忍住了笑。
但毕竟是自己问的问题引发了分歧,他还是充当和事佬,对萧玦道:“药快冷了,七哥你还是先喝药吧。”
说完,他想把盛满药汁的碗递给萧玦,萧玦却不接过。他有些迷茫地抬眼,就见萧玦往苏娴妤的方向一挑眉。
多年兄弟的默契,让他很快会意。他转过身,对苏娴妤把药碗一递,说:“七嫂,七哥这会儿手无力,端不起药碗,你喂他喝下吧。”
苏娴妤双手抱胸,丝毫没有要接过药碗的意思,冷冷道:“他手无力,你手不是还有力吗?那你喂他就好了。”
“这……”萧峪有些为难,不知道如何作答,扭头向萧玦使了个求助的眼神。
萧玦反应迅速道:“他手笨,待会儿可能一不小心会把药汁溅我满身。”
萧峪疯狂点头附和,借他十个胆量,他也不敢七哥喂药。
“那王爷就不怕,民女这手一抖,把药汁都泼在你脸上”苏娴妤语气中颇具威胁之意。
萧玦作思索状后,答道“本王不怕烫,倒是有几分怕苦。不是都说这良药苦口,这苦的难以下咽的药,自然是要恬恬来喂,才能喝的下去了。”
恬恬……恬恬是谁萧玦此话一出,萧峪便楞在了原地,这里只有他,七哥,七嫂三个人啊,哪来的恬恬
再说,七哥以前生病需要喝药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口闷下肚,不带停顿的。怎么,会有怕苦这一说。转念一想,他又了然地笑了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果然如此,一向高冷孤傲的七哥,在七嫂面前,还不是不余遗力,使尽浑身解数地讨其欢心!
“恬恬”这二字,犹如平地惊雷,在苏娴妤耳畔轰然炸响。良久,她才一片空白中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会知道我乳名的”
“小时候,御花园里,我们遇过的,你忘了?那时候,我听你娘亲就是这样,唤你恬恬的。这名字可真好听,本王决定,以后便都这样唤你。”
一旁的萧峪恍然大悟,原来恬恬是七嫂的乳名,而且七哥七嫂竟然儿时便见过。
所以,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情根深种。难怪,就算七嫂相貌倾城……一向不近女色的七哥,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就溃不成军。
萧玦的话,猛然间,就把苏娴妤带回了一段遥远却很特殊的记忆里。
她七岁的时候,曾经跟随着父亲母亲,一起进皇宫里参加过一次宫宴。
那段时间,她由于天气原因,皮肤过敏,生出了些疹子,脸上也长了些。
虽然后来好了,脸上也留下了些暂时性的疤痕。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宴会上,有一些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对着年幼的她,就小声地指指点点。
“这就是丞相千金,长得可真渗人。”
“难怪,丞相大人并不是很疼爱这个女儿。”
……
幼小的她,耳朵灵敏,心思却又细腻。被这些外界的评价,搅的内心无比自卑忧伤。
便趁着宴会的空隙,偷偷地溜出了人多眼杂的宫殿,却在偌大的御花园里迷了路。
大部分宫人都在为宴会的事情而忙活,御花园里空荡荡的,她连一个为她引路的人都没有。
原本就情绪低靡的她,一时间因为迷茫和无措,崩溃地弓着身子,把头埋在膝弯里,坐在草丛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声音都嘶哑了,只能转变为小声的抽泣。
面前依稀有脚步声响起,知晓有人走到了面前,她却不敢抬头看他。
“你是谁?为何独自在这哭泣”对方的声音听来应该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孩童,她心中的戒备稍微松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