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齐王妃,想到这个名字,林小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晚上苏惟几次三番说来说去,表明他没有体有异香的白月光。他和原主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婚之前,苏惟本可以从京城贵女中千挑万选,可他最后只选了原来的齐王妃。
难道,他本来就喜欢原主?难道两个人原本是郎有情妾有意,因为受人挑拨才在大婚之夜吵得翻了脸?那他现在对自己好,是因为原主,还是因为穿书过来的自己?
林小千腾一下坐了起来,在这凉气徐徐的屋子里,竟然生了满头的大汗。她愣了一会儿,又啪一声倒回床上,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头上的床帐,脑子里空白一片。
一躺躺到了午时,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林小千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听见林小千应声,文秋满脸欣喜地推门走了进来:“王妃可歇过来了?”
原来上朝之前,苏惟还特地找人传话给文秋,说王妃劳累一整晚,睡在了凉屋,叫她不要去打搅,等王妃醒了或是午饭时,再进去伺候。
先前文秋一直心里纳闷,明明王爷王妃已冰释前嫌,王爷体贴照顾,王妃善解人意,两个人不说恩爱有加,也是大事小情有商有量。然而到了晚上,两人却一直是分房睡觉,文秋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今天知道王妃和王爷在凉屋里一起过了夜,文秋心说这两个人终于做回正经夫妻了,一个上午她都心花怒放的,现在更是围着林小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王爷王妃相亲相爱,好日子还长着呢。一会儿说,王爷宠她护着她,王妃可不要再任性胡闹。
林小千坐在镜子前,任她梳头上妆面,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涩,他宠我护我,可他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勉强用完午饭,文秋兴冲冲地问她是去凉亭钓鱼,还是去凉屋里抄佛经下棋。林小千神情恹恹的,对这些玩意儿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她一边有气无力地挥着扇子扇风,一边估算苏惟回家的时辰。想到皇帝十有八九会多留他一起商谈政事,林小千忽然又想起自己的皇后姐姐来,赶紧叫文秋拿信笺。
本来打算像过去那样,写上几句宗室来往的套话,再向皇后问个好就算了,谁知道自己心绪翻滚个不停,一下笔就刹不住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全是真情实感的惦记和问候。写完林小千自己都有些惊讶,叹口气亲自封好,叫人送去了皇宫。
依照林小千和林皇后过去书信来往的经验,不出一个时辰,皇后的回信就会快马加鞭送到她手上,谁知道今天等来等去,半天没有回音。
林小千不禁有些急躁,苏惟不回家,皇后姐姐不回信,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好不容易终于有下人来报,说有书信一封。林小千封皮都没看清,匆匆忙忙拆开,读了一遍后,才发觉这是长公主的来信,说是她三日后将开一场纳凉宴,邀请她去参加。
随手把信丢到一边,林小千决定问问苏惟再说去或不去,长公主宴席上不知道会请些什么人物,事先问过苏惟,免得他到时胡乱发脾气。
等她又吃完一碗冰雪凉水,才听见有小太监尖着嗓子喊:“王爷回府啦!”
林小千一听见报信,急匆匆地就往外赶。她一夜没有合眼,这时被午后的烈日骄阳一晒,没走几步就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地就要跌倒。
她无意识地向旁边一抓,不知抓着个什么东西撑住了身体,才勉强没有摔下去。人还晕晕乎乎迷迷瞪瞪的,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问:“是累狠了,还是中暑了?”
这声音耳熟得让她眩晕,林小千缓缓精神,抬头一看,果然是苏惟站在面前,左臂袖子被自己紧紧抓在手心里。
“我……”憋了很久的话,等终于见到他,林小千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沉默着不说话,苏惟又问:“嘴巴还没消肿?”
林小千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没事,不过是太阳底下走得猛了些。”
她放开苏惟的袖子,刚想自己走回去,结果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子已经飞到了半空中,林小千惊叫一声,才发现自己是被苏惟打横抱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苏惟抱着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她。
半躺在苏惟的臂弯里,林小千无处可躲。她想开口问苏惟,你没有白月光,那娶齐王妃是因为儿时念念不忘的感情吗?你现在独一无二的温柔体贴是给我的,还是给她的?
林小千半垂下头,不敢再和苏惟对视: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当时大红花轿抬来的儿时玩伴了。
第四十四章
林小千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无法自拔, 始终没有说话, 苏惟头垂得也更低了,几乎快贴到她的额头:“真病了?那去请大夫来看看。”
见她还是毫无反应, 上台阶时, 苏惟故意双臂一使劲,把人轻轻向上一抛。
身体突然悬空飞起, 林小千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伸手就去抓苏惟的衣襟, 还没等她啊的大叫出来, 人又落回到了苏惟的臂弯中。
平安无事地落到了原地,林小千还是惊魂未定,挣扎着要从苏惟的怀抱中跳下来。
苏惟紧了紧手臂抱牢了她,看林小千眉头皱着, 脸颊鼓着, 紧张得像只小兔子,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胸腔都跟着一起一伏地在震动。
林小千仰起头气鼓鼓地问他:“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一回来就是要专门耍弄我吗?”
“不笑了, 不笑了。”嘴上说着不笑, 苏惟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我几次问话, 你都不理我, 这一逗,你才出声。你等我回来就是为了不理我?”
林小千又把视线向下移动,盯着他宽阔的肩膀:“我,我不过是在想事情而已。”
“真不是病了?”到了屋子里, 苏惟轻轻把她放到榻上,又问了一遍。
林小千摇摇头:“没有,刚才只是走得急了些,一下子喘不过来气,歇歇就好。”
苏惟手贴到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说:“别嘴硬,若是真中了暑热,不只是会四肢倦怠,闹厉害了有可能会神识昏迷。而且你昨天不还撞了嘴唇,叫大夫过来一并看看,开些药来吃或是针灸几下,总是没坏处的。”
林小千眉头皱得更紧:“是药三分毒,我这不是好好的,还是不吃药了吧。”估计在这书里,中暑了也是喝藿香正气水一类的东西吧,那味道,真是让人尝一次,就想拒绝一万次。
她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昨日涂上御赐的药膏,你看,我这里现在已经差不多全消肿了,王府中的大夫还能开出比御赐药膏更好的伤药来?”
苏惟挑起她的下巴,开始仔细端详她的嘴唇,人越靠越近……
林小千呼吸一窒,慌乱之间心里话脱口而出:“王爷,我是有事想问你?”
“哦?”苏惟一挑眉,慢慢撤回了身体。
林小千哀伤地注视着苏惟,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该怎么开口。然而思来想去,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王爷,外边人都说你暴戾阴狠,其实你于公兢兢业业,于私待人细致体贴,实在不该得这个名声。”
苏惟沉默一下,坐到她身边:“外边人是谁?天下人熙熙攘攘,于我来说,不过是些蝼蚁而已。我只看我想看的人,只管我想管的人。”
他停顿一下,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你不会又听了别人的什么闲话吧?”
“我今日都没有出门,哪有闲话听?”林小千赶紧别过头,把话题引开:“只是想起王爷这样的人物,世间少有,而我自己总是任性胡闹肆意妄为,心里有些羞愧罢了。”
苏惟听得心里一软,温柔地看着她的耳鬓,上面几丝碎发翘得有些凌乱。
他抬手把碎发别到林小千耳后,看着她的耳尖刷一下变红了,才慢悠悠开了口:“过去你是胡闹得无法无天,但近来这些日子不是好好的,虽然有时还是有些小性,但知道体谅他人、真诚做事,还屡次助我一臂之力,连家中的大小事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就是样貌,看着也比原先更光彩照人……”
“之前,你,我……”问到关键的地方,林小千吞吞吐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