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妇产那边的狗血跑不开感情两个字,加上病人都是女性,接触起来情绪感染力很强,如果说别的科室还有些刑侦剧家常剧金钱纠纷什么的,妇产基本天天琼瑶。
黄少天打完一段,保存之后靠着椅背:“我没想好呢,这事又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嗯,张佳乐很够意思地说:“随你,反正我都支持。”
看看人家,黄少天感慨,男的和男的当个哥们两肋插刀有什么不好,喻文州真是破坏市场平衡,而且他条件还那么好,要是那些小姑娘知道了肯定觉得不甘心。
说起来烦心事还没完,黄少天点回首页搜了搜昨天自己要写的病历,果然没有,看来李轩要写的时候系统已经坏了,估计真是手抄的,当然在电子病历普及之前医生一直都手抄病历病方,但工作量还是很大。
他转头问张佳乐:“昨天你们手抄的病历放哪了?”
护士站吧,张佳乐问,怎么了。
黄少天把昨天的事说了一下,张佳乐特么一说起八卦反应最快,幸灾乐祸地说:“李轩这么够意思?别是代笔吧?”
……我草,黄少天一联想后背都有点毛了,赶紧起身:“我去看看,你别乌鸦嘴!”
他沿着走廊一路走过去,心里忍不住嘀咕,喻文州刚才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那个时间怎么会来医院,不可能不可能。
到了护士站,他随手要了个16床的病历,翻开一看,心就有点凉了,他不认识李轩的字迹,但多少见过他在麻醉单的签名,不记得什么样反正应该不是这样,眼前这病历上的字迹,要是还在以前的年代都要被护士钉在公告栏上做标本耳提面命让每个医生学,就算现在,在以潦草为特色的医院里如果有医生写成这样也一定会出名。现代人已经很少用笔了,不是说就非得字如其人,但这个字真的,也太喻文州……
黄少天扶住额头心里唉声叹气,又仔细看了看,虽然盖的是李轩的章,但格式也不是一般内部的风格,很注意位置和行间距,跟练书法似的,他们医生都图快瞎抄哪有闲心注意版面,黄少天又要了两本其它床的,翻开看看都是喻文州抄的,护士奇怪地抬头问他:“黄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黄少天连忙把病历还给她,掩饰地清了清嗓子:“之前21床那个贲门癌是不是已经办出院了?”
护士想了想:“那个总跟儿子吵架的?前两天就办了,也是可怜,没人接他自己走的。”
好,黄少天抓抓头发,转身慢慢走回办公室,张佳乐已经不在了估计有事,他拉开椅子坐下,忧愁地长出了一口气。
想了半天,还是给喻文州发了条微信:“你昨天来医院了吗?”
喻文州的回复依然很巧妙:“嗯,晚上李轩找我。”
也没提病历的事,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变笨点啊黄少天真想去麻醉科找找了!一句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琢磨半天黄少天觉得还是不要直接挑破,就笼统地说:“上次那家云南菜你还想吃吗?”
今晚?喻文州问。
黄少天想了想:“待会我有点事,可能要八点才能吃饭。”
“好,我在店里等你。”喻文州答应得很干脆。
外科医生的行程一般都是择日不如撞日,黄少天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跟他再约改天,毕竟一改又不知道要改到什么时候。
今天真的算清闲,几乎没有意外,该做的事做完就下班了,黄少天收拾东西离开医院,往地铁站走去。
挤在地铁里晃晃悠悠半个小时,他走进了中医院的大门,之前有次市里研讨会还是什么的认识了一个在这边工作的医生,黄少天之前联系过他,现在就直接去他办公室了,拿出笔记本给他看了看自己抄的病历。现阶段贲门癌除了手术就是中医药疗法,数据显示还是有一些效果,但中药属于碰运气时间也长,优点就是便宜,而且他手里这个病例也没有其它选择。
开了一个疗程的中药,黄少天自己掏的钱,拿了药他又接着往病人家里去,他看病历时记住了上面填的地址。
已经七点半,天都黑透了,旧小区楼栋上的数字几乎磨得看不见,黄少天绕了两圈才找到,爬上楼敲门,老头身体不好反应也慢,等了一会才打开门,看到他非常惊讶。
黄少天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给他解释了一下中药怎么吃和以后看病去找中医院。病人半晌才明白过来,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混杂着感慨和悲伤,说不出什么话,加上身形衰老消瘦,显得非常凄惨。
“没关系,”黄少天平静地说,“作为医生我想对得起那句我尽力了,其它事我也帮不了。你以前跟我说一个人活得没意思,没人惦记,那个时候我也有点想到自己,但是今天过来还是想说,希望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明天又遇到惦记的人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黄少天不想说什么鸡汤也没有给病人道谢的机会,说完就直接快步下了楼梯。
赶到饭店已经八点一刻,这边地铁站在三个路口外,黄少天还稍微跑了一下,寒风吹得耳朵都有些痛感,他喘着进了门,迎面是嘈杂热闹的说笑声,他一眼就看见喻文州安安静静坐在靠边的卡座里,灯光照在他侧脸上,说不清为什么,黄少天突然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不好意思迟了一点……”黄少天剥下书包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自己也坐下去。
喻文州抬起头看见他,黑色的眼睛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
说着他把菜单递过来,黄少天随手捋了捋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觉得有点狼狈,喻文州似乎一向对点菜很随便,黄少天便伸手招服务员过来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这段时间,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对面,该有的不该有的尴尬暧昧微妙全回来了,黄少天从来自诩脑子转得快,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盯着餐纸包装发呆。其实他知道喻文州不会再追问下午的话题,反正全天下就他最通情达理,黄少天摆明不想谈想翻篇,喻文州自然不去扫兴。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在绕圈子,你知我知我也知道你知道,双方牌底互相都有数,非要一起粉饰太平。
“今天很忙?”喻文州伸手过来替他加了半杯茶。
还行吧,黄少天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去干什么跟他说了。说完他留神盯着喻文州的表情,喻文州是有些意外的样子,不过最后只是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其它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犯了圣母病,”黄少天忍不住又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不是非要救他或者怎么样,中药有没有用不知道,他真想治病到时候还得自己去开下面的疗程,当然他要是根本不想吃就算了,算我多管闲事。我也不可能对每个病人都这样,但是确实……他的心情之前有点感同身受,一直堵在心里,不做点什么自己不好受。”
喻文州耐心听完他的话,又“嗯”了一声。
哎哎,总嗯是什么意思,黄少天敲了敲桌子:“还能不能聊?还是你想笑我幼稚?”
喻文州笑起来,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轻柔地说:“就是特别喜欢你这种地方。”
这下轮到黄少天语塞了,何止语塞,耳朵都有点发热,他尴尬地低头揉揉鼻尖:“不是,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肉麻的,我不习惯……”
喻文州倒是笑了:“那确实有点难聊了。”
不管难不难至少就算聊起来了,好像气氛又恢复了正常,菜也上了桌,黄少天吃着吃着就高兴起来,之前那些阴郁情绪也一扫而空。每次和喻文州聊天的时候总像被灌了迷魂药,可能因为观点合得来就兴致高涨,然后等到和他分开才意识自己又有些失控了。
说到底有些东西并不是他刻意忽略就等于不存在,就算喻文州不逼他黄少天也能看见那个分岔点越来越近。
一晚上分神想着这些,不记得第几次他又不自觉沉浸在思考里,喻文州开口问:“是不是累了?你的病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嗯好,黄少天回过神,先一步伸手拿过账单,喻文州看他笃定的样子便没有出声,跟在他身后还在他穿外套的时候帮忙伸手拉了下衣领。
坐进喻文州的车里一阵惬意,车内空间的寂静总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喻文州车上的玫瑰香薰真的很好闻,尤其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格外有种凛冽的镇定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