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崎忙道:“不不不,不多余,我见到你很高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其实我们这次并没有完全剿灭魔族的意思,妖族之所以同魔族产生矛盾,是因为魔族侵犯了妖族的领地,这才会答应联手的要求。你也知道,其实我们和修仙门派的关系也并不算融洽,原定计划是如果就此将他们赶走,本来便不打算再插手这场争斗了。”
这事宁予辰倒是不意外,妖族和魔族之间的地盘是以邶邑为界,三年前,邶邑发生地裂,地缝中渗出魔气,魔族因此气焰大涨,侵吞了这片地方,所以妖族的本意就是把被欠都要回来就算完,当然没必要跟着仙门一起不死不休地掺和这件事——这些年来,死在修士剑下的各种妖可也不少。
苏长崎这些年来找不到宁予辰,也曾无数次在昌玄门打探未果,对他们怨气很深,所以事不关己的时候也就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但此时既然人都平安无恙的回来了,一切便又有所不同。跟师兄有关的事情他不可能放下不管。
见宁予辰不说话,苏长崎以为他是生气了,连忙道:“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今邶邑的事一发生,凭空滋生了很多魔物,根本就没有办法杜绝……”
宁予辰道:“不,有办法,只要把邶邑毁掉就可以了。”
苏长崎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什么:“我也曾经听说过,邶邑之所以会突然地裂溢出魔气,是因为那里的地下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师兄的意思是不是想将邶邑西侧的越织山移过来填平那道裂缝?”
宁予辰笑道:“聪明。”
苏长崎盘算着移山的方法:“这件事也不太容易办……”
“擎天剑已经被我带出来了,凭着这把剑的威力,移山倒海不成问题,只是需要有灵力高强的人来使用,不然很难驾驭。”
宁予辰从背后拔出一柄宽剑,插在两个人中间。这柄剑剑身宽厚,通体乌黑,看起来分量就不轻,根本无法像普通佩剑那样被挂在腰上,因此宁予辰一直背在身后。
苏长崎道:“这剑……”
宁予辰歪着脑袋,折扇抵着唇角,笑容有些狡黠:“擎天剑一般人使用不了。我听说妖族新任的王年纪虽轻,但却灵力之强天下少有,相信这一次如果有他出手,毁掉邶邑不成问题。唉,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了。”
苏长崎被他感染,唇角也抿起了笑意:“这个世上,人人也都说妖王个性古怪孤僻,为人冷漠,无论何人出面请求,他也从来不肯多管半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宁予辰笑看着他,并不着急,苏长崎顿了顿:“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宁予辰的话,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宁予辰看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莞尔道:“谢谢你。”
苏长崎挑着眉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哦?”
苏长崎脸上的笑容像是清早的晨曦,淡淡的,却十分温暖,他的目光落在宁予辰的脸上:“我希望你能跟我回一趟妖王地宫,休息三天之后我们再去。一来可以联系一下昌玄门,请他们带领其他门派配合,二来我也需要跟属下商讨一下这件事。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有把握可以说服他们。”
宁予辰听了他这一番话,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苏长崎的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样有理有据的话来。喂,苏长崎,你不会是被人假扮的吧?”
苏长崎吁出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怕不跟你谈条件你不肯去。而且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在你面前的时候,我的脑子总是容易变得不大清醒。”
这话说的大有深意,无奈宁予辰也是个老司机,听了以后面不红耳不赤,反而微笑着用扇子挑起苏长崎的下巴:“哦?那你这么煞费苦心的让我答应过去,是想干什么啊?”
苏长崎的脸红了,声音也有点哑了,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没有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唐突师兄——毕竟在他的心里,宁予辰对谁都是这副轻佻浪荡的样子,却未必是真的有那份心。
“之前我听祁宇说过,你身上有‘安阳梦’的残毒,而妖王的地宫里有一个天然的冰泉,恰好可以解这种毒性,我想带你去试试。”
宁予辰已经快要忽略这件事情了,听了他的话一愣,突然道:“等一下。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要到妖族去的吧?”
苏长崎微笑道:“怎么会,我去的理由当年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宁予辰定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道:“走吧。”
他之前早就听说过很多关于妖王地宫的描述,无一不是形容的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然而直到亲眼所见,才发现其华丽壮美,并非笔墨可以形容。
此地自成结界,被一个巨大而透明的半球体包围其中,日月同华,交相辉映,因为结界的缘故,那天是银白色的,更加衬出日光与月光的璀璨。无数淡蓝色的花瓣星星点点,在半空中浮动,宛若繁星,人走在其中,如同梦幻。
宁予辰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将撞过来的花瓣隔开,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这里倒真是好地方。”
苏长崎的目光在一个方向转过:“我只希望这里能够恢复往日的样子,到那个时候,你若是喜欢,可以一直住下去。”
宁予辰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在结界的北侧隐隐有一层黑气,他右掌一翻,指尖出现隐隐的银光,点在自己的眉心。
视线顿时清晰起来,宁予辰可以看见,在这结界的北部边缘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周围的一片空间已经被魔气吞噬,唯见黑云翻滚,美景不复。
裂缝的旁边,结界之外另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正是越织山。
宁予辰收回手,低声叹道:“不破不立……”
苏长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尚未开口,就听见有人大喊:“就是那里!那里有修士闯进来了!”
妖族和仙门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怎么样,虽说现在因为魔族的进犯勉强联合,但事实上还是互相猜忌得占的多,这妖族的结界外来之人轻易无法破解,宁予辰跟着苏长崎进来时也就没想那么多,不料这个时候倒是被人发现了。
随着那声大喊,一柄巨大的长剑携雷霆之势,山呼海啸一般从前方劈了出来,对着宁予辰当头斩下!
苏长崎侧身挡在了他的前面,单手在胸前画了个大弧,一道红色的柔光如同水波一样荡了出去,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将锋锐的剑刃缠绕在了里面。跟着他手掌下压,“砰”地一声巨响,长剑坠地,周围的地面都晃了晃。
苏长崎淡淡道:“是我。”
他生性稳重,并不喜欢大肆铺张,即使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界,也是如寻常族人一般信步而行,没有惊动任何人,然而身上的气质却已经与当初那个寡言少年大相径庭。剑眉生威,凤眼入鬓,即使衣饰简单,整个人身上也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尊贵之气。随后的几个人跟过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跪地匍匐道:“王上!王上恕罪!”
苏长崎本来就生得一副寡情薄义的模样,此时此刻表情漠然,更加显得令人生畏:“起来吧。”
宁予辰不插嘴妖族的事情,只是笑吟吟地站在苏长崎身边,似乎对周围的敌意毫无察觉。
然而他眉眼俊丽,态度从容,站在苏长崎身边,并没有半分受到对方一身王者之气的压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特别,即使不开口,也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苏长崎把众人偷偷打量宁予辰的目光尽收眼底,于是介绍道:“这位是昌玄门宁予辰,这次是来帮助我们的,你们见他如见我,不可无礼。”
“王上!”
苏长崎听到这个声音,神情动作变也未变:“讲。”
“王上恕臣直言。”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然而脊背挺直,双目湛湛,却没有半分老态,宁予辰看了他一看,立刻被瞪了回来,颇为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昌玄门寺大僧多,能人无数,然而近几年臣却并没有听说过宁予辰是什么人,所谓帮忙之人,不仅名不见经传,竟还只有一个,他们人族一向狡诈,由此更可见根本不是真心合作。留他在我妖族结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