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现在在做的还不够好。就好像他明明还有别的路可走。就好像他不是通过自己的选择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好像他想要、他应该成为他们其中,或者“那些人”其中的一员——一个在寻找最优秀的Alpha,在等待什么人来保护自己的Omega。
“我看了你的部署方案,做的非常好,你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风见。要说信任的话,我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可是您依然坚持参与行动。”风见推了推眼镜说。他毕竟是他的左右手。
“抱歉。”降谷沉吟着,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风见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们的好心帮不上忙,因为这在他的世界里行不通,也因为他单纯地只是不希望他们这么做。这有点伤人,他试图组织语言,以一种婉转的方式阐述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不真的在乎那么多。
降谷交叉手指,将手背托在下颚:“我知道你们都在替我担心。你和山下他们这些天都在用信息素缓释剂,我很感谢。还有最近这阵子开始一直在波洛咖啡厅附近游荡的奇怪家伙们,也是你们的变装吧。”
风见抿一抿嘴角,面有惭色:“您都发现了。”
降谷微笑着:“你去告诉他们,下回别再往那跑了,风险太大。要是被组织察觉,就算他们不认为我是卧底,恐怕也会觉得我已经被公安盯上了。”
风见愣了愣。他注视着降谷,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单纯而正直的光芒。半分钟后他忧虑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您的意思,降谷先生。虽然这起初是我的主意,但如果您坚持,我会把人手从波洛撤走。”
“你真是爱操心啊,风见,再多信任我一点吧。”降谷半是打趣地说,这只是让风见看起来更加忧愁,重新聚拢的眉心无声地发表抗议。
“听我说,”降谷敛起笑容,正色道,“靠我孤身一人不可能支撑到现在。我需要你们的支援,但不是在这些地方。你能明白吗?”
风见沉默了一会儿,半垂着头思索着什么。降谷边凝视着他,边耐心地等待。风见是非常称职的部下,即使他不全然赞成这个决定,降谷相信他最后也拗不过自己。
果然他恭谨地说:“我知道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只是希望风见真的明白自己是为什么在道歉。
降谷摇摇头,将一叠批阅过的文件递给他。“辛苦了。行了,这件事由你来告诉他们比我更合适,他们会听你的。”
TBC
第五章
+
那个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是巧合。
事故现场的中心地带被赶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围得水泄不通,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示灯将港湾上方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安室趁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漫步在外围稍暗一点的地方。
库拉索早已不见踪影,他没有接到来自贝尔摩德的联络,回到组织后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公安方面上头的大人物显然也不会对这次行动的结果感到满意。不管怎么看都是麻烦缠身的未来。但至少现在,安室什么都不愿意去思索。
回想这一整天,尤其是方才惊心动魄的一个小时,他依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距离上一针抑制剂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加上一些预料之外的因素,他能感觉到它的效力正在缓慢地衰退。但在明天早晨的太阳升起之前他都暂且安全,因此也无需太过担心。无论是借用了谁的力量,成功拯救了数以千计人的性命这个不争的事实都让他久违地心情舒畅。让燥热的身体沐浴在早春微凉的晚风中,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
就在他心无旁骛时,他与藏身在树后的赤井再一次相遇了。
在彩虹大桥、在摩天轮上的交手过于仓促,况且还是在情绪高亢、头脑过热的状况下,连自己说过些什么都不能完全回忆起来了,对方的话却依旧在耳畔字字清晰。而在停下脚步,目光交汇的瞬间,安室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许久没有亲眼见过眼前的男人了。
还不够久。他还清楚地记得莱伊的样子。
事实上,赤井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几乎毫无二致。最大的分别是剪掉了一头长发,这他早就从偷拍照片里得知了。岁月对他的优待从照片无法提供的细节里显示出来,时间流逝只是让他眉目间显得更加犀利和沉着。他在以一种令人觉得不公平的体面方式变得愈发成熟深邃,同时依然保有他的锋芒。
这很好。安室无法想象他有别的样子,他日思夜想的就是这张脸。如果不是为了增添迷惑性,他是不会采纳贝尔摩德的建议,在易容时添上那些可笑的烧伤疤痕的。在这一切了结之前,他不能变。
显而易见地,赤井是在这里等他。出于某种原因,他就是知道自己会从这里经过;安室没有说话。出于某种原因,他感到先开口的如果是自己,就已经先输了。
赤井却没有那种顾虑。
“身体感觉怎么样?”他用那种熟悉的低沉声音说。
安室愣了一下。如果这才是真正意义上他们第一句带有私人性质的对话的话,他必须要说……他没有料到。随即他意识到赤井也许不单纯是指他身上因为打斗留下的伤口。考虑到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事,那记忆或许久远,但依旧鲜明。
暴力行为容易诱发信息素释放,而他又一直处于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赤井可能已经距离他足够近,他的鼻子向来灵敏。
安室的脸色沉下去。
“再好不过了,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他不客气地反击道,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想继续的话我奉陪到底。”
赤井摇了摇头,向后一步,背靠在树干上。“我们彼此看起来都够呛得很,今天就别再受多余的伤了。”
“是吗?以一个死人的标准来说,你看起来真是好极了。”
赤井并没有理会这句带刺的回答。他话锋一转:“我让茱蒂和卡迈尔去了之前的仓库。水无怜奈已经不见了,不过他们找到了一些东西。我想还是交给你。”
“又是什么礼物?”安室冷哼道。
“毕竟是你们的地盘嘛。”他有种顺理成章的神气。
安室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个邀请,就算只是为了看一眼这个男人受挫的表情也好。他太傲慢,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做事看似给对方留下余地,其实早已斩断所有退路。
何况他有什么理由跟着去?他在做出决定之前就知道这一定会是个让自己后悔的错误——
赤井看着他,像是不能理解一件简单的事情怎么会让他考虑得这么费劲。
“走吧,距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还是你希望我改天送到你手上?”
+
红色的福特野马,打开车门时安室注意到上面还有昨天留下的刮伤。系上安全带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摇下车窗,并没有询问主人的意见。
赤井只是沉默地发动了引擎。
车平稳地向湾岸的另一端行驶。越背离后视镜中游乐园绚丽的霓虹灯光,他们逐渐被更深沉的黑暗所笼罩。安室掏出手机发了几条讯息,之后似乎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发丝在加剧的夜风中飞扬。
出乎他意料,和赤井同乘一车的感受并不是难以忍耐的。
“你的部下们没有跟来?”即将到达终点时,赤井冷不防问。
安室用漠然的眼神瞥他一眼。
“我是说,平时连你在咖啡屋都要监视,上了我的车反而不见踪影,很奇怪吧。”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出奇的大。但仔细想想,安室却并不觉得惊讶。像他这么厉害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提前洞察这一切也不足为奇,这一点安室从过去到现在都是承认的。
“那是他们自作主张。我已经让他们都撤了。”他按下内心不知名的焦虑回答。
赤井闻言,嘴角莫名地微微上扬。“他们只是希望你没事。”他说,带着一种微妙的“不要太为难他们了”的口吻。
安室心中一跳。在某个瞬间他有种赤井可以理解这些的错觉,但他很快嘲弄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他们只是希望‘让’我没事。”他将视线投回窗外,淡淡地说。“这是有区别的。”
+
到达目的地后,赤井却开车笔直地穿过了仓库的集中区域。安室扭过头往回看了一眼,耳边传来赤井平静的声音:“别担心,我让茱蒂他们在前面等,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