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波沉吟一会,忍不住耻笑小徒神经过敏:“你就是神经兮兮的,就是现在你大师兄这么大的人,过二十年能活着的可能半数不到,蒋蓝心死了怪你大师兄,那别人死怪谁?你别总成天捉摸些不当的事,修行这么慢,原来每天三山七岛的到处窜。”
青凤不屑道:“那是别人命短,这个与我大师兄这件事不同。师父,你不要净扯些野话,爱干干,不干算,离了张屠夫,还有李屠夫,你也用不着用一些小事磨折我。”
太一波气笑:“脑子横着长的东西,这事是小事吗?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是大事,我不问清楚你,自己冲上蓝岛去讨人,要是人家不同意,你师父我这倾国倾城的脸往哪儿搁?你还有理了,倒觉着我欺负了你的样子,究竟谁才是被磨折那一个?”
青凤靠在高脚椅边缘低着头,也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说话不过脑子,完全是与同事说话的语气一般,没个上下尊卑。
她想了想柔声道:“师父,刚是我不对,确实是我心急了,师父的顾虑都是对的,不过郑师姐确实暗示我只要上师们出面这事就成了,毕竟我说话算不了什么数。”
太一波道:“你这突然懂事了叫我一点也不适应!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说话算不了数啊。刚刚不是气冲牛斗么?诺,这是玄武门送来的新渍的金丝蜜枣子。去吧,我也不留你吃饭了。”
青凤接过盒子,笑嬉嬉弯了个腰就跨着大步跑出赤云宫,坐上白虎回大云峰。
玄倪确实在等她吃饭的,同时也告诉她:“来娥表姐家生了个女儿,取名叫杜顾美。”
“顾美?哈哈!这些沒有什么文化的人,取个名半点不委婉,直白得无趣无味。”
玄倪不赞同青凤嚣张的态度:“这名怎么了,一眼能看出她是杜顾两姓的女儿,再是杜若林对你表姐的倾心赞美,有什么不好的?姬青凤,不要用自己的浅薄的一点点宿世小识来标榜自己智商的高高在上。”
青凤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被赤裸裸打脸了,玄倪从来不对她说重话,她就得意忘形,各种以为玄倪会这样对她到大。他居然叫她姬青凤,这连名带姓的。
青凤低头哭了起来,两只手还抓在饭碗上,表姐生了女儿是好事,可她开心的笑了一下小婴儿的名字,玄倪就这么羞辱她。
她边哭边站起来走回房间,扑在床上,想了想又很快的跑出去,去到花园里,边走边哭。
东云跟了去。玄倪坐着,东青小心的说:“她去跳荷花池怎么办?”
玄倪冷静的道:“爱跳就让她跳,一点不懂得藏拙,又到处出言不逊,知道的人只道她是二气了些,不知道的小人如果被她得罪了,人家怀恨在心,她有几条命也不够人收拾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我偏不信。”
青凤果然是去坐在荷塘里那四季不败的蓝莲花中间的亭台里放声大哭。
第116章 116.竹楼伤梦
青凤自己哭了一会,也不见有人来寻自己,这分明是不给台阶下了,心想玄倪这老男人也实在没风度,也不肯来哄一哄自己。连谨花谨草也不肯来,指不定兔子啃上了窝边草,看那两侍女也是很漂亮了,又是双生姐妹,还不是帮着自家人。
又想自己怄个什么气?肚子饿的咕咕叫,直接在亭子里唤了毕方来烤野驴肉吃。
玄倪听东云说了她自己烤肉吃的话,点头道:“她就是仗着这些才会作,别人象她这么大谁敢如此。”
青凤吃了驴肉,瞌睡来了,又不肯回来,就取出金灵竹楼,放在荷花池边,爬楼里睡了。
高床软枕的,这倒把玄倪气的做声不得,她也不出走,也不躲起来,大大方方在他眼皮下吃喝睡。
但到了晚上,玄倪还是不肯把她遗留在外了,倒先上楼找她。
正睡得昏天黑地的人,梦到前世的一个场景,普者黑的桃花,这里是她侄女婿的故乡,六月二十四的火把节,这里才是最好的季节呢。因为这里是晚春,无数的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
哦,这里拍过一个电视剧,关于桃花的,玄幻的,真爱的。姪女婿说桃花是真的有,但是来的季节不对,所以没有桃花。
花萼城有桃花啊,我记得那里也是我的故乡的,那么我是属于普者黑这个故乡还是花萼城呢?
她听到有人叹息,她看到侄女失魂落魄的哭,哭自己的死。
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是谁改写了自己的人生,千年一幻桃花雨,百年轮回皆虚妄!
青凤醒来时已是子夜,桌上放了搁着夜明珠的灯,桌边坐着一身青衣的绝色少年。
她有些疑惑地问他:“你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么?”
他:“说说看,比如?”
青凤想了一下:“我刚梦到了前世,很多的莲花,以及一件与桃花有关的情事,还有我侄女因为我的死而伤心欲绝。”
她有点魂不守舍的说:“我的轮回是被人有意安排的吗?我不能选择,只有接受这个命运?为什么是我?”
玄倪沉默,他还能说什么呢?这是要找他算账了。
随即她自言自语:“我的上一世一直过的不好,我离开故乡时伤心欲绝,我后来一周写一封信,欲要寄回家乡,可连个收信的人也没有了,我写了很多封信,却无处可寄,我的恋爱也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然后我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了一个形象模糊的少年,从那时我再也不谈恋爱了,因为谈多少也是白谈,那少年才是我的真命天子。从此后我就开始盼望梦中的人来救我出苦海,可他一直沒有来。要死那三个月,其实我已经不再希望活着了,我看淡了悲欢离合,厌倦了人生无常,我甚至希望不再轮回,希望沒有存在,我好厌倦人世间永无休止的挣扎。大师兄,你也是象我一样被人从另一界安排来投生的吗?你有没有欣喜和期待,反正我的很少很少,心境已经沧桑到不会起皱了!”
玄倪低下了头,她说她的心不会起皱了,那么自己妄谈什么改变改造她,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不应该让她去那五十年?
于漫长的神仙生涯来说,五十年真的不长,但一个凡人,从生到死,那是她完整的一生,她必然有许多的遗憾,许多的心愿未了。
玄倪没有想到的是,新生的青凤,已然对未来并不抱什么希望的消极度日了,因为在她看来,好命歹命都是要莫名其妙结束的,那么就自己想过成什么样过成什么样,不要再压抑自己的天性了,她为自己的出言不逊和自私自利寻找背景支持。
一个已经不想为未来负责的人,你对她谈修仙说上界,已经打动不了她了,她学习的兴趣和动力不是为了得到知识和前程,她只是在做闲极无聊的消遣。
什么教育,什么改变,一切都是妄谈!
他们两人在夜明珠光下对视,她问:“如果我现在自杀了,我又会变成谁,是变成另一个苦难的青凤,还是变成十八层地狱的鬼魂,还是就这样结束了,成为了一种永不存在,不来不去?大师兄,我真的好厌倦!在另一界,这样的心境算是得忧郁症了还是即将彻底解脱了呢?”
他没有说话,他坐到了床边上,他轻轻揽过青凤拥抱着她,他一直沒说话。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说:“不论是生是死,也不论是上界下界,我们都一起吧。鸾妮儿,不论是劫还是缘,你要怎么样怎么样吧,你爱去哪里,想生想死,我都陪你,不再做梦里你期待不到那个人。”
他知道了孤独的惩罚对她有多深,深到她沒了期待,沒了需要,如果她现在沒了吃沒了穿,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没有任何期待的去死,她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一生一世已经耗尽了她生活的力气。
他喃喃的说:“我永远都在,永远,你不用等待,不用寻找,不要试探,没有别的任何一种结果,所有的结果都是,我在你身边,在你眼前。”
青凤在他怀里说:“我们回洞府吧,不知道为什么,洞里反而让我更有安全感,竹楼美秀,却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也许因为我是土命,只有土才会让我放松,我在洞府里不会做梦,你发现没有?”
玄倪说是,又问:“你三岁时躲在碳山脑的洞里四天,也不做梦吗?”
“不做啊,没做,不然我肯定呆不住,土地是我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