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才一小壶酒，就把我的胆子一下子给养肥了，连说话，都十分猖狂。
少主虽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我面前，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我，总觉得他在对我眉来眼去。
像顾曲那样的美男子，我就算喝得不省人事，也知道天高地厚，不能碰。因为我一醉酒，顾曲就劝，劝到后面，他就没耐心了，说要把我丢进鱼池里，喂那两条茶鲤。
我被他吓得不轻，在后来，无论我喝多少酒，都没在他面前醉过。
当然，我知道，他这是在担心我，因为我的酒量实在是太差劲了，就跟闹着玩似的，喝醉了，别人把我卖了，回头还给人开心地数银两呢。
少主自然就不同了，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陆先生说我们明明是进来当仆人的，却被少主一个个宠成了大小姐，大少爷。
可潋月阁，本就没有那么多苦差事可做，不寻欢作乐，难不成念经打坐吗？
少主看着我走路一步三晃的样子，从我的手里夺过了酒壶，可里头早已经空空如也。
他气得不行，可也没舍得站起身来打我，只是把酒壶往桌案上轻轻一放，闷声不说话。
“少主，你生气了？”
天晓得此刻的我，大概和那些酒楼里的糙汉子没什么区别，讲话声音又大，简直要把屋顶也给掀翻了。
最可怕的是，我还把下巴搁到少主的肩膀上，一只手竟抚摸上了他的脸。
“珺扇，你喝醉了。”少主把我的手挪了下来。
可我岂是这种见好就收的，当仁不让，抓起少主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背上，非要钻到他的怀里，厚颜无耻道，“我没醉，你才醉了呢。”
说完，我就松开他的手，往身后仰去。
我估摸着，这么一仰，头磕道桌案上指不定又是一个大包。少主心地善良，定然是怕我磕傻了，又或者磕到久卧在床，所以他抱住了我。
我双眼皮沉沉地，看着眼前一片熟悉的蔚蓝色，双手也不知道勾到了什么东西。抬头就往那蔚蓝色中间的一块白云形状的地方亲了上去。
俗话，喝酒误事，还真的让我无法为天了一回，
这蔚蓝色的哪里是天空啊，这白色的就更不是白云了，而是少主的脸庞。
我当时还想着，这云朵怎么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的。
我也生气了，双手抓住这朵白云就是一顿乱啃。
我心里激动啊，谁叫我喝了这么多酒呢？我当时已经烂醉如泥，根本记不得少主的神情。我想要不是他当时灵力低微，我估计我应该就不能走着出重华轩了。
可这酒劲还是没是没完没了，有一种把我往死里整个感觉。
我刚开始只觉得口干舌燥，可过了一会儿，浑身滚烫地就像裹了只火球。
于是我开始耍流氓，我怕外头的披风给扯了下来，但还觉得热得不行，于是伸手去解腰带。
瞬间，手背上有股凉意慢慢地融进了我滚烫的身躯，我这才松开要解松腰带的手。懒懒地靠在这块冰石头上，嘴里却忍不住念叨起来，“给我酒，我要喝酒。”
“珺扇！”
少主又唤了一声，轻轻地摇了摇我的肩膀。
他这一摇，我只觉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好在最后，我还没有吐出来。
不过，我以为是顾曲是在捣乱，便毫不留情面地骂道，“顾曲，你个王八蛋，竟敢这样对老娘。”
我听好奇少主听到这话的神情。
这次醉酒的事，也是我在顾曲的芳华镜里无意找到的。当时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我说完这话，顾曲也再也没晃过我肩膀。
可我终究不是安分的人，见无人搭理我，我便自说自话起来。
我说，“顾曲，我小时候见过少主的，就在那塔上，我正好可以看见重华轩的院子。他……”
我打了个饱嗝道，“顾曲，少主比你好看多，我要是选夫婿，第一个就选少主，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我？”
这时耳朵旁有个清冷的声音在问，“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喜欢地不得了。”说到这里，我像是尝到了这世上最甜美的食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轻舔舔了嘴唇，笑得跟个野孩子一样。
“喜欢他什么？”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
“让我想想……”我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理由。我自然是喜欢他的，他哪里都好，哪里我都喜欢。可我迷迷糊糊中又不想讲这么多废话，于是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不许跟我抢他，他是我一个人的。”
“好。”清冷的声音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听见这声音的主人如此之乖，我便安心的合上眼，呼呼大睡，再没理会。
可想而知，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在谁的床榻上。
我突然意识到，昨晚定了做了什么荒唐事。
窗外的雪停了，乌鸦在枝头上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环顾四周，却不见少主的身影。
我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是捧了一壶桃花酿上桌的，但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再往下想，就头痛欲裂。
这时少主从外头走了进来，他见我醒来，淡淡道，“你醒了。”
我看着身上穿得完完整整的衣衫问道，“少主，我怎么会睡在你这儿？”
他答：“我看你昨晚在书案前睡着了，外头风雪又大，就没叫醒你。睡得还好？”
我点点头，想着总算没有做错事，可我昨晚好像睡得也不算踏实，但少主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总该伪装一下吧，连忙下了床铺，走到他的面前，回道，“睡得可好了，这冬夜就是好，一夜到天亮，我还做了个美梦。”
“哦？是吗？”少主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我。
情急之中，我想着怎么会才算文雅，说自己做梦梦到吃烧鸡，不妥;和顾曲去喝花酒？那就更加不行了。
想来想去，我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梦到一朵云。”
“云？”少主问。
“对！”我回道，同时还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形状来，“少主你知道云朵是什么味道的吗？”
他摇了摇头，神情极不自然地低下头去。
“恩，甜甜的，软软的，和我想像的一样。”我回道，并没有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悄悄地泛红了。
第51章 夜雪第三
我们此去扬州，山高水远走了很久。一路走来，竟也不知不觉赏遍了江南风光。
只是，自成亲以来，我从不知道一向寡言少语的少主，原来心里藏了那么多的话。但也仅仅只是在我的面前，絮絮叨叨。若有旁人在，他依旧惜字如金。
我自进潋月阁以来，从未想过会与他携手余生。
从前的仰望，到最后心尖上的守望，一路走来，步步惊心。经历了这么多事，才知道长相厮守的可贵。
我有问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结果他却说，是因为当时我体内有一半他的生灵在，所以才会忍不住地想靠近我。
我知道他是说了实话，但是我总觉他这样回答，有些奇怪，于是佯装生气地看了他一眼。
他立马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改口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生灵，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记得了。”
我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还是决定放过他。
我们到扬州数月，哥哥来过一次，当时他是担心我在这住得不习惯。但看到我一幅生龙活虎的模样，他便又后悔来扬州了。只说我像猴子精，也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秀气，我当然不服，便同他扭打一起。不过我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一点，我已经嫁人了，再不能像儿时那般无法无天了。
但，少主从书房出来喊我们用膳时，我同哥哥在庭院里打得正欢。我两人倒在地上，互相掐着脖子，拼了命将对方往死里掐。
少主看到以后，有些尴尬地笑笑道，“该用午膳了。”
我和哥哥这才从地上跳了起来，连身上的灰尘也来不及拍，冲进屋子，又去抢碗筷。等到了饭桌上，我才想着方才那一幕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些，好在少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热情招呼我们两个吃饭。
用过午膳，我想起，刚才一时顾着贪玩。这满桌的菜，都是少主一人亲手做出来的，心中内疚不已。想着他原是养尊处优的阁主，却要跑到扬州跟我过这种苦日子，受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