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年级了?”路谦接过徐远远洗好的西红柿,熟练地拿到在案板上切菜。
路谦应该是那种情商很高的人,不会有很多话,也不会不说话,能观察别人的情绪,找到某个让人感觉很舒适的氛围。
“嗯,学长怎么知道?”
“能看出来。”他切菜的姿势很优雅,嘴角含笑,“有决定好工作还是考研吗?”
可能是受到舒适气氛的感染,徐远远诚恳地回答,“我其实挺想去报社跑新闻的,只是家里人反对。”
“嗯,最近传统媒体行业确实比较萧条,你家里人可能担心你。”路谦切好了西红柿,将没洗地青椒递给徐远远。
“学长呢,你当时去做自媒体的时候家里人反对吗?”
“我没有什么家里人。”路谦嘴角笑意不变,“小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情。”
出了点事情……徐远远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路谦察觉到她的惊讶,温和地转移角度,“大学那时候没钱又胆子大,喜欢冒险。”
“原来是这样。”徐远远小声附和,想不到大家一直崇拜的路谦学长,其实还有这些坎坷的经历。相比之下,自己的那些糟心事显得好矫情啊。
“没关系的,你才二十岁呢,可以冒冒险去做点喜欢做的事情,有问题可以微信联系我。”
“嗯嗯。”
虽然应该只是别人客气的话,还是挺感动的。
“会炒菜吗?”路谦指指边上的花生油。
徐远远愧疚地摇了摇头,自己真的好无能啊。就是程乔那厮还会炒菜来着,出国之前学的,那时候还经常给自家母上大人帮忙说是练手,显得自己站在边上特别傻。然后徐妈妈就是一顿批评:徐远远你看看你自己,就是无所谓!
路谦注意到她小表情,笑着拿过花生油,语气温和,“你们这个年纪不会很正常的,你已经很优秀了。”
徐远远感激地点点头,虽然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哪里优秀,太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程乔小朋友,情敌出现啦,你开心吗?嘻嘻嘻~~~
第16章
大学城这边秋天紧些的时候跟着风都紧了好些,落叶满地,勾着过路的同学特意踩着玩,一声一声在秋意上碾过。
S市时间下午四点,徐远远同学裹着风衣站在校医务室外面思考人生。
放眼望去人生太悲凉,玩游戏不赢就算了,居然去轰个趴还着凉了……
其实昨天晚些时候就觉得头有点痛,还以为是玩游戏玩得脑壳疼,结果是路谦学长发现了自己脸色不对跑出去给买的感冒冲剂。
昨天后来的事情有些忘记了,不过印象深的是学长站在桌边给自己冲感冒冲剂的模样很帅,卫衣袖子半卷,修长的手指轻触杯沿。
学弟学妹玩得嗨,徐远远脑袋有点昏,半靠在沙发上回答他的话,“嗯,想当记者,想写新闻和评论文章。”
路谦学长笑起来眼角微皱,英俊的五官映在灯光下,将感冒冲剂递给徐远远,“可以来考虑一下帮我们写文章。”
一个很火的公众号,很多文章十万加的阅读量,广告都接了很多,名字很个性:“中二青年协会”。
人声喧嚣,路谦的声音有点被淹没,“你还挺像我那时候的。”
徐远远回学校之后微信给路谦转账,对方没要,回的是一段语音。清润的声音被喧嚣汽笛声冲得有些断断续续:不用了,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过来问我。
听戴安茜说,路谦学长工作这两年也是单身。总结来说,学长母胎单身。
这样的人,居然感情史到现在都是空白,神奇,太神奇了。
“侬不进来伐?”医务室有阿姨出来,看到外头站着的徐远远出声提醒,被提醒的人如梦初醒地进去挂号。
徐远远昨天轰趴睡得不是很好,今天回来虽是补了觉,现在整个人还是又憔悴又沧桑,头也昏沉沉的,看着前面那个看病的女生都有点恍惚地觉得眼熟。
“怎么办啊?”女孩声音嗲得恰到好处,此刻染着几分哭意,听起来就我见犹怜得慌。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几的中年姐姐,耐心听着女孩一句接着一句的“怎么办啊”,末了还是温和的腔调,“和你家里人商量商量吧,不要着急,这种情况我们也遇到过很多。”
最后,前面的女生绝望得抽噎了两声,转过身来,徐远远才确认了不久前碰巧见过她。
当时是方大头拉着徐远远:远远你看,这车豪的。
深夜,楼下豪车,富二代的女朋友。
女孩回过身来可以发现精致的脸庞上还留着泪痕,可以看出来方才的确是哭得厉害。
徐远远有点吓到了,空着脑袋给她让路。
女孩小跑着离开,皮外套上坠着的装饰叮当响。
能听到旁边几个校医用以为徐远远听不见其实对方能听得很清楚的声音惋惜道,“才二十岁啊,就怀孕了。”
二十岁,怀孕,豪车,富二代,怎么办,故事情节不难理出来。
前几天冒蝶还拉着徐远远,“我好羡慕她啊。”
想到这里徐远远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脾气的医生被逗笑了,“把鼻涕擦擦。”
“哦。”
……
因为感冒不重,校医只开药叮嘱了两句至理名言,“早睡觉,多喝水。”
故此,徐远远一个人坐在寝室泡维C。
傍晚的风凉得厉害,把秋日的阳光一寸寸逼退,寒意从地底往上升腾。
徐远远把阳台的门关上开始给程乔发消息。
“程乔,我感冒了。”输入,删除。
“程乔,我去校医院,校医只叫我多喝热水太过分啦。”输入,删除。
“程乔,你在做什么?”输入,删除。
“程乔,”输入,删除。
什么都不能说,怎么说都不合适。突然,更悲凉了啊。
以前感冒发烧小磕小碰徐远远都习惯性给程乔发消息,然后程乔就过来给徐远远泡维C,并且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带小姑娘去医院。
那时候两家生意忙,父母大多时间不在家,这点小事多半就是程乔过来照顾的。
初中有一年寒假,徐爸爸徐妈妈不在家,徐远远感冒,程乔过来泡维C。
窗外飘雪,徐远远就捧着杯子边喝边透过水雾气看外面满城雪色。程乔在厨房给她下面条,温暖的香气飘散,一屋子味道又暖又醉人。
吃过面徐远远就卷进被子里,程乔在床边给她读《Three little pigs》,标准的伦敦腔,清润的嗓音里带着磁性。最后,头昏脑涨的徐远远忍无可忍,“滚!”
后来程乔没走,睡的徐远远家沙发。挺高一男孩憋屈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徐远远出来的时候一脸懵,“你怎么不回家。”
程乔理由充分:“怕你发烧。”
后面很多次感冒好像都能回想起来那一天,程乔英俊的脸庞映着晨光,短发睡得蓬松杂乱,一双桃花眼里点着光。
徐远远不客气地补刀,带着鼻音,又软又绵,“你睡醒好像楼下王阿姨家里那只哈哈啊。”
“远远。”
“啊?”
男孩刚睡醒略带沙哑的嗓音染着笑意,“擦一下鼻涕。”
“哦。”
……
李清照有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徐远远捧着手机发呆,莹白的指尖划过,将程乔的聊天框彻底删除。
感冒不能给程乔发消息了,因为程乔不喜欢她,而且上次言下之意应该是还有点厌烦一直照顾她。
天色暗下来了,徐远远不开灯,任由眼里一切事物都变得朦胧昏暗,独剩下书桌上那只破旧的怀表玻璃面闪着微光,破碎又孤独。
维C水有点橙汁味,酸甜像夕阳。
徐远远从床上拿出来粉红顽皮豹抱着点外卖,边开美团边给玩偶顺毛。
玩偶是程乔交换回来送给她的那只,洗干净后在外面晒了两天,现在还留着阳光的味道,摸起来很舒服。
夜色温柔,夜晚的薄凉顺着纱窗进来,徐远远看着泛光的手机屏幕叹气。
暗恋好累,好心酸,感冒的人暗恋起来身心煎熬。
门锁转动,徐远远从昏暗中回过神来,看着冒蝶推门进来,努力抽了嘴角准备笑。
然后,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进来的冒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