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提着一盏宫灯，面色诧异地看着落九。
落九已经杀完了埋伏的人，护在石径山面前，他身负重伤，喘息已经渐渐重了起来。
“竟然是杀手榜排名第二的落九大人。”
“何必啰嗦，直接说条件！”
“以命抵命如何？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小小掌灯侍女也敢如此口出狂言。”落九掌间用力，将手中的暗器打向她的灯盏，烛火瞬间熄灭，那人吓得往后一退，落九冷笑一声，“不过是看在你师父的面上给你几分薄面，让你先提条件，竟然敢狮子大开口。如今我也不想相安无事了。”话音一落，落九袖箭已出，那人的灯被击灭了。掌灯侍女随即离开了此处。
落九转身扶起石径山，她心中焦急，担心石径山失血过多难以救治。刚把他的胳膊架在颈后，耳边突然听得一阵笛声，落九皱起眉头，要不是刚才那人不自量力，她也不会引出这个魔头来。
“小九，怎么到了我的地盘都不来看我。”
石径山虚弱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立了两排掌灯女子，亮如白昼的烛光，显现出开口的白衣人俊秀的面貌，此人语气亲昵，莫非就是那个人？石径山看向落九，却见她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不想叙旧，你提个条件，放我们走。”
“怎么，着急这男人的伤势？哼，你越着急我越不放你们走。”
落九抿紧嘴，突然举起手中的刀，“我数一声，就砍自己一刀，一直数到你放我们走为止。”
那人收住了嬉笑的嘴脸，生气地看着落九，咬紧了牙不开口。
“一。”落九朝自己砍了一刀，实实在在的一刀，石径山想阻止她，动作却没有她快，见她砍了一刀，连忙压住她的手，被她轻易挣脱，又砍了自己一刀，“二。”
“住手！”白衣人心疼地看着落九，“你明明知道这一刀就是砍在我的心上。”
“放我们走。”
白衣人见落九无动于衷，心中悲愤，可是看着落九身上不断流出的血，也不敢再耽搁，当即放他们离开，目光却离不开落九，只见落九不顾自身的伤，将那人扶起，直接运气轻功飘然而去。
那人是谁？能得落九以命相抵？
第四章
“你昏迷三天了，终于醒了！”
“为什么要那样伤害自己？”石径山看着落九惊喜的样子，心口很疼，那人说的话何尝不是他的心声，只是当时他还来不及多说，失血过多，黑暗已经袭来。
落九微微一笑，“对我而言，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石径山僵住了身子，万万没想到，落九这一句话让他如梦方醒，他突然意识到他对落九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变化。作为少主手中的刀，他没有自由没有朋友，独来独往，可是突然闯入的落九，终结了他无趣的生活，他此刻才明白，他想对她好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陪伴。
“笨蛋！对我而言，你的生命也同样重要！下次一定要先顾惜你的生命，记住了吗？”
落九偏着头看他，只是微笑。
石径山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将她揽在怀里，下颚抵着她的额头，“等我自由了，我陪你一起闯荡江湖好吗？”
“江湖有什么好闯荡的，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和你一起吃饭，一起习武。这次我把我所有的家产都带来了，我不想再离开了。”
石径山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
一声清咳吓得石径山收回了手，他看向门口，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主站在了门口。他正想站起来，被落九紧紧摁住，“他受伤了，不必行礼了吧？”
少主恭敬地朝落九行礼，“落九大人的话，属下自然遵从。”
石径山心中疑惑，少主掌管整个组织，怎么对落九这么恭敬？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落九听这人语气敬畏，行动也比较恭敬，直接出口询问。
“属下是归眠谷的少谷主，今日来此，是奉家师之命，将石径山的卖身契献给大人。”
落九起身接过卖身契，看完之后，轻轻一弹纸面，卖身契瞬间碎如齑粉。“谷主的这份情我记下了，老规矩，时机到了，只管通知我就好。”
少主惊喜异常，“落九大人果然爽快。不必多等，三日后，悬赏名单自会奉上！”
落九微微皱眉，“三日后不行，至少要三个月之后才可以。”
少主一愣，没想到落九会拒绝，这不符合她的规矩，不过，目光落在落九身后的石径山之上，突然明白了，看来落九是为了他的伤势才拒绝的。
少主眼里带了些可惜，石径山是他最好用的一把刀之一，从不忤逆、从未失败，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杀手榜上的人，可惜被落九大人看上，沦为面首，怕是从此沉沦了。
“一切随大人意，属下告辞。”
少主走前那个遗憾的表情被石径山看在了眼里，他一时怅然若失，少主如此舍不得他，却又如此轻易地将他送给落九。
“你究竟是什么人？连少主都对你这么毕恭毕敬？轻易就把我送给了你？”
“我的身份很简单，杀手而已，只是有点薄名，有求于我的人自然要对我恭敬一些。记住，你的卖身契已经毁了，所以不必把自己当做物品一样看待，你自由了，而不是被转送给我。”
石径山一时蒙住，他从小就和少主一起长大，十多年来都是少主手中的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一直向往过自由，但是从没想过自由来得那么轻易。
“石径山，现在你自由了，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石径山突然红了脸，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落九点点头，“嗯，你脸这么红，应该是发烧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药。”
石径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偷偷睁开眼，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他顿时有点郁闷，落九的功夫太好了，他完全比不上她啊！
第五章
石径山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过上这么简单平凡的日子。
每日喝过药之后，落九会传授他一套心法，让他在养伤期间也落下内功修炼。心法修炼之后，落九会和他一起喝喝茶，看看书，聊聊天。今天起，石径山能出远门了，落九决定陪着他一起去逛市集。
石径山虽然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但是几乎夕出朝归，完全不知道市井之乐是怎样的，偶尔见到街上嬉笑的爷孙，悠然的母女，忙活的父子，心里还有些失落。所以分外的期待这次的出行，但是，没多久，石径山就想回去了。
街上人来人往，石径山特别不适应，皱着眉头避开所有靠近他的人。
落九还是第一次看到石径山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冰冷的月光照着他的脸，面无表情，落九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五官，却看不出他和其他人的区别来。长剑从胸膛拔出的时候，喷洒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整张脸，甚至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只是眨眨眼，连眉头都不曾皱起。刀剑依次落下，他已经要死了，哪怕眼睛里坚定的求生欲望已经如同火焰灼烧，他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想到，在这小小市井之中，竟然能看到他这样。
走着走着，前方汹涌的人群落入眼帘。
石径山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回去吧！人多真烦！”
落九拉住他的衣服，“难得出来，吃过饭再回去吧！”
石径山顿住脚，生病的时候，他的饮食追求清淡，落九和他一起进食，也跟着吃了很久的素食，她确实很久没吃好吃的了。他心中一软，跟着落九继续往前走。
走近人群，两人马上知道为什么人这么多了。原来此处有人正在抛绣球招亲！
石径山没兴趣就要走，落九拉住他，好奇地问：“抛绣球的姑娘很美吗？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
石径山望了一眼，回答：“很美，与花楼的三千姑娘不相上下。”
落九点点头，跟着石径山离开，“三千是花楼最美的姑娘？”
“是的。”
“我常看到你进出花楼，你和三千姑娘见过？”
石径山停住脚步，看着落九认真地解释，“我和她只是少主的手下，除了交接任务，从不联系的，你别误会。”
“误会？我有什么好误会的？”落九被他说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