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朝他招手:“浩天,你来的正好。”
幽暗的石室内,因屋子长年不透光,地面有泥土的地方长出来一些湿滑的青苔。房梁上因极少打扫,挂着几个蜘蛛网。
段福抹了抹沟壑纵横的脸,以手代梳将散乱的头发理了理。
要见到无涯了吗?段福也不知道他这样做对不对,把他带来靖陵的人说好要带他见段无涯。可是他都待了好几天了,也没见到,只是在一个小院子里活动。
直到头天晚上,有人穿着黑衣告诉他是段无涯派人来要把他救出去,让他不要出声,跟着他们走。
段福本来不肯的,后来来人给他看了一枚玉佩,他才信了。玉佩背面有很小的无涯两个字,是少爷小时候自己刻的。于是段福相信了。
然而看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明显就是一个地牢,如果真是无涯这孩子,怎么会让他在这儿待着。
段福两行老泪流了下来:小主人,段福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想要告诉你,难道真就见不到了吗?
段福只感到心脏疼痛,然后踉跄了两步,身子慢慢委顿,歪倒在地上。
所以,他没听到地牢外金铁交鸣的声音。
江淮让柳万山和肖浩天先带人出发。他自己则要去另一个地方。
青玉在街上抢了一匹马,一路狂奔。她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完全不管路人的侧目。
进了卫所,守门士兵正要盘问,见那一人一马直接冲进去,他正要喊人拦住。被另一个老兵挡住了:“是青玉姑娘,不用管。”
厨娘阿金听说林五小姐过两天会来卫所,指挥使让她到时候给准备饭菜。
从指挥使那里阿金知道了林五小姐爱吃的菜,阿金还是觉得不放心,万一自己做的菜色五小姐觉得不合口怎么办?
所以阿金一见到青玉,也没多想,几步跑过去抓住她,道:“青玉姑娘,可真是巧,我正有点事想问你。”
青玉是苍狼战队出身的,感觉到有人扑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一掌把来人打开。
可怜的阿金摔到地上,觉得自己的腰都要废了,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青玉一看是阿金,也知道是误会了,真是哭笑不得,这不是添乱吗?阿金从来也没碰过她,怎么偏在这时候斜刺里冲出来往她身上扑?
青玉没时间跟她解释,道:“我有急事,你有事以后再说。”然后人就没影了。
阿金:……我就是想问问林五小姐喜欢吃什么……
“指挥使,五小姐被人劫走了。”青玉说着这话都要哭出来了。
千小心万小心,最后还是出了事。恐怖的是,青玉在来人手下竟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林晚被那蒙面人劈晕,然后被装在袋子里,再扔到马背上驮走,她自己却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才能站起来骑马去卫所。
“你先在这等着吧,她会没事的。”江淮说完人就不见了。
那么恐怖的人,或许只有指挥使能对付吧?青玉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实力太差了,好鄙视自己!
青玉一想到林晚无助地被人打晕,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给塞到袋子里,就那么颠簸着给带走了,心好疼。眼泪抑制不住往下流。
我怎么这么没用,小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了,呜呜呜……除了哭我还能做什么?不行,我不能在这干等着,这样林家老太太他们会吓死的。
阿金缓过劲来,过来看到青玉在狠狠地流着泪,傻眼了,这是怎么了吗?看来是真出事了。
林晚脑子里浮现出各种荒诞的场景,仿佛被鬼压身一般,脑子有知觉,手脚却完全不能动。
眼皮似有千斤重,感觉鼻子下有一股强烈的气味,让脑子迅速清醒过来。这时候便闻到臭臭的一股味。
太臭了,林晚受不了,抬起手在鼻子前一挥,把那臭味打的离远点,她也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坐在地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青年男子额上缚着青巾,穿着黑色箭袖劲装,面容淡漠地把手里的青色瓷瓶塞上塞子。
林晚看到他脸上淡淡的刀疤和青黑的胡渣子,就知道是这个人下的黑手。也不知道青玉怎么样了?
林晚心里气呀,这什么人哪?她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物了?她就是会看看病,这是招谁惹谁了?
再说要把昏迷的人唤醒,用麝香这类芳香走窜的药物就可以,他偏要用这么臭的东西!
那味道,真是太难忘了。
不过林晚气虽气,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这人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除了见机行事,低姿态,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第88章 炸毛了
林晚揉揉发酸的脖子,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屋子,陈设很简单,床上躺着个老者昏迷不醒。
林晚疑惑的望着那男子,把她打昏抢来总得有目吧?
看这人的居所,虽然简单,但屋子里陈设的几个装饰摆件都价值不菲,应该不是为了劫财。
至于劫色,林晚立刻就否定了,看着不像。
寻仇应该也不是,林家就是不起眼的平凡人家,不大像能与这男子有瓜葛的。
难道是让她给那个老者治病?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挨着点边。
可是,有这么让人治病的吗?真欺负人啊!
林晚也不说话,她且看看那男子如何说。
段无涯见林晚清醒后并没有像普通女孩子会有的那样慌张,而是冷静地打量四周并把形势估算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这是个识实务的人,知道哭闹无用,反抗更可能会激怒对方。这种时候,确实是一动不如一静。
这样的气度和出神入化的医术,还真是少见。
女孩子沉得住气,他这次却等不得了。
段无涯见林晚的眼睛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注视。两人对视之间,已是打了几个来回的机锋。
这么多年,段无涯头一次忽然地就有点尴尬。不过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上倒是看不出来。
他觉得如果他像个土匪山大王一样逼着林五小姐给段福治病,这位林家姑娘还真不一定能受他的威胁。对于人心,段无涯一向看得透。
而段福的病已经耽误了多半个时辰了,再拖下去后果难料。
因此,段无涯收起林晚刚醒过来时对她的冷酷态度,温和地道:“林五小姐,这次事出仓促,多有得罪了。”
林晚见这人态度转变的倒挺快。心想如果自己是一副慌张害怕的样子,这人现在如何待她就不好说了。
有的时候,人真的得有一股子横劲,别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既然这人转了态度,那就听听他想说什么。
“你这么把我请来,你想做什么?我的丫鬟呢?”林晚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请”字咬得很重。段无涯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怨愤。
“你那个丫鬟没事,跑了。”
段无涯自然知道青玉是谁的人。
“这是我家里的一个世仆,突发疾病,久闻林五小姐医术高明,请你救救他。”
林晚自然看得出床上的老者是急症,经不起拖延,一边走过去一边道:“那我要是治不好呢?我不是神仙,打不了包票。”
“林五小姐尽力就是,不管能不能治好,此事了结,我会派人送林五小姐回府的。”
看他的态度还算诚恳,林晚略微释然。她也不想激怒他,至于他说话是不是算数,只能等治完了走着瞧了。
刚才她已经检查过了,出门时放在袖带里的东西还在,紫玉匕也还插在靴筒里,真要把她惹急了,少不得跟他拼了。
说话的功夫,林晚已将手指搭到老者腕上,稍顷就看明白了,这是老年人的常见病,即脑充血证。
幸运的是这老者说话间醒了过来,无力地道:“头好疼……”
然后他想抬起左手去抚额头,手竟抬不起来,换了右手才行。
林晚松了口气,这样的话还好治一些。如果一直昏迷不醒,就没法保证后果了。
老人的脉左右两部皆重按甚实。显然是实证,不可开出气虚偏枯所用的药。
如果这种情况还开出补阳还五汤,再加数钱生黄芪,只会让头疼更剧,加重症状。
于是林晚开出以牛膝为主的清火、平肝、引血下行之药。
之所以重用牛膝,是因为牛膝最善于把上部之血下引。是治脑充血证的无上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