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辰料他们不敢明面上搞事,就应了。况且一个喝醉的姑娘,还是丫鬟们去更妥帖。
剩下的人继续喝酒。半个时辰后,柳烨以一当十,灌醉了在场的所有登州官员,这宴席方散开。
从青州来的人都住在别院里,没分开住,方便照应。刚过来的时候,叶异疏住的自然是正房,柳烨择了最靠外间的东厢房,梅辰和一众侍卫住了西厢房,蔓蔓住了主屋的耳房。
叶异疏回到自己屋子里,看见灯光影影绰绰下,床上似乎躺了个人。他以为是登州府送过来的妙龄女子,刚想喊人扔出去,却发现床上的人,似乎是合衣横躺在床上。
这套路倒是不同寻常。叶异疏走近一瞧,原来是喝醉的蔓蔓。
第17章
看着蔓蔓大约是因为喝醉酒,走错了屋子,叶异疏觉得好笑,喊道:“醒醒。”
“怎么了?”蔓蔓困倦的声音响起。
“你走错屋子了。”
“不都一样嘛,我没走错。”蔓蔓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说道。
跟喝醉的人争论这个没有意义。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声音来。
“你到王府的目的是什么?”叶异疏趁着她喝醉,终于将这个疑问说出口。
“你猜!”在醉意中的蔓蔓并不会像平常一样,认真应付叶异疏。
“玉牌?”“太丑了。”
“梅辰?”“太吵了。”
“银钱?”蔓蔓索性吸了吸鼻子,没回答。
“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叶异疏声音温和,莫名有一种蛊惑的感觉。
“听他们说你长得好看。”蔓蔓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句。
被人言语间调戏了,叶异疏的脸色倒是丝毫不变,索性把她拉起来,不许她倒下,问道:“到底要什么?”
让一个特别困的人无法入睡,无异于一种酷刑,叶异疏显然是深谙此道,不停地摇晃蔓蔓。蔓蔓终于受不了了,自暴自弃地说道:“千年寒玉。”
看她终于说明目的,原来是用玉牌去看千年寒玉。竟胆敢肖想此物,叶异疏眼中微寒,好久没有说话。
但他还是制住蔓蔓没有松手,手上反而在无意识间更加用力。
一个没留神,吃痛的蔓蔓将叶异疏一起拉倒躺下,一把扯过旁边被子,将两个人都盖了起来,背住了光。
叶异疏伸手向头顶探了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面无表情地问:“为何不早说。”早说就早点轰你出去了。
“你那么凶,我哪里敢。”蔓蔓委委屈屈。
听见蔓蔓语音温软,叶异疏神色不由得缓下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脾气消失得这么快。他又问:“我这么凶,还跟我出来?”
“那个坏道长想把我头发剃光,让我去做小道士。”蔓蔓控诉道,翻了个身,不想再理他。
真的是喝醉了,叶异疏摇了摇头。如今只好去隔壁睡,反正这个院子他们是第一次住,不需要专门换被褥。
至于肖想千年寒玉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叶异疏起床后,就着准备好的水洗漱了一番,从蔓蔓房间里走出来,他看见一脸惊愕的柳烨站在他的房门口。
柳烨欲言又止,好久,方才说道:“这……”
“她醉了,走错了我的屋子。”叶异疏解释说。
柳烨松了口气,心中对蔓蔓多了几分不满,正色道:“属下查过了,登州府衙什么痕迹都没有,早就收拾好了。”
“其它地方呢?”
“他们常去的鹤海楼,春宵馆,芙蓉苑都没有搜寻到痕迹。”柳烨请示说:“那接下来?”
“计划不变。”
“是。”柳烨离去。
外人都以为叶异疏只是按祖制巡视封地,实际上,这次是有探子发现了登州府衙的某些官员,有勾连倭寇的不轨之举。要知道登州下辖八所八寨,无一不是抵御倭寇的前哨,如今出现这等岔子,京城情况特殊。他这个封地之主,决定亲自前来。
这些龌龊事情,官职低的人做不了。故而,登州这个地方,官职高一点的如府尹,府丞,训练军队的游击将军等人,早已被叶异疏的探子查了一段时间。官职最高的刘钰,成了嫌疑最大的人。可是,大家却始终找不到他勾连外敌的实证,也找不到线人。
现下,刘钰等人准备得很充分,防备他查到什么。但这些官员觉得这样就可以糊弄叶异疏,也是做梦。
蔓蔓起床后,照样洗漱毕,到了院子里面。此时,院子里只有梅辰一人刚从屋子里出来。
“昨天怎么样?喝了那么多酒,头不疼啊”梅辰关切道。
“没有怎样啊。”蔓蔓显然毫无记忆的样子,因为是第一次住,也没发现自己住的屋子不对。
两人一同去厅上吃饭,蔓蔓看只有几个从王府带来的仆人,问:“其他人呢?”
“已经出门了,师父去城郊巡视军营了。”梅辰答道。
“那你怎么没跟去?”蔓蔓问道。
“还有别的事情等我做。”梅辰提醒说:“今日师父除了巡视军营,还要去听登州官员的述职。故而我先到登州衙门,检视一番。都安排好了,等师父去了,可以直接开始。”梅辰已过束发之年,叶异疏对这个徒弟非常看重,是以这次带他出来,委派些事情,加以磨炼。
蔓蔓点头:“那我也去吗?”
“对,大家都去。”梅辰说:“等到那时候,务必要打点精神,不能丢了王爷的面子。”
蔓蔓忙点头,整理了下衣服,跟着梅辰后面,去了登州府的衙门,看着梅辰检视安排。
等到巳时,叶异疏他们从郊外军营回来,直接到了登州府衙。
官员们全都穿戴齐整,一大早按着次序站好,等待叶异疏的问话。
刘钰上前躬身行礼:“王爷,可以开始了吗?”
叶异疏颔首,坐在主位上,转头看着站在后面的蔓蔓:“你,过去,将每位官员的问答都写下来,一个字不许漏掉。”
蔓蔓指了一下自己,看着叶异疏没有反驳,呼吸一滞。她明明不会写字的,叶异疏也知道。
但是,梅辰之前说了,要给叶异疏撑足面子,她身为睿王府的一员,不能落后。她装作从容地走过去,一旁的人磨好了墨,开始记录。
原本的王府书吏只好寂寞地退到一旁,思索最近是不是哪里写错了字,让王爷不满了。
整整两个时辰,叶异疏都在那里听官员们汇报,自己只偶尔提问。蔓蔓却是一点都不敢停下,将这些事情,或记或画了起来,遗漏者甚多。开始不会写的字,可以用同音字代替。可是,后面有个官员汇报水利兴修的事情,什么像水渠水车等物,既没见过,也不会写,她伤透了脑筋。
一通记录用了快两个时辰,写到最后蔓蔓的手都麻了,她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王爷,明明昨天还挺和颜悦色的。
看着蔓蔓一直在那不停地忙乱,叶异疏心下舒服了许多。他当然记得蔓蔓写字没有章法,只是故意让她这么做罢了,反正,他没打算回去翻看那些记录。
等着所有的人都答完,叶异疏带着人起身离开。蔓蔓舒了一口气,左右看看,就将记好的纸递给了旁边的人,跟着出去了。
一旁的书吏愣了一下,接过那沓纸,想想蔓蔓离去前有些惭愧的表情,有些奇怪地打开了这沓记录。看着第一张纸上,画的是状似浇水的马车,他登时变了脸色,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让王爷不满了。
晚上,自然是一场隆重的招待。昨日大家喝得有点伤身,是以今天都比较含蓄,每个人的桌上甚至有一杯额外的枸杞茶。一行人吃过晚饭,到了芙蓉苑听戏。
芙蓉苑是这附近有名的戏班。登州的富贵之家有婚礼、寿宴,常邀请这个班子里的人,到府中唱上几天的戏文。
刘钰说道:“这个班子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来我们登州,一般是三个去处。一个是芙蓉苑,一个是鹤海楼,一个是春宵馆。这鹤海楼改天请王爷过去,还请王爷赏光。”这春宵馆一听名字就是男人寻乐子的地方,所以刘钰没有多提。因为王爷带了一位柳参将,一位身份神秘的医女姑娘过来。而且,他还听说昨晚住在叶异疏那里,更不敢提议去烟柳巷了。
说话间,戏台开场。
今天唱的第一场戏是满床笏,一出富贵至极的戏,唱得极是热闹。蔓蔓欣赏不来戏文,坐在那里很无聊。可第二场戏,是讲捉妖的,大约是一个妖精恋上了凡人,反被道长捉了去的故事。这故事戳中她心事,全程听得她心惊胆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