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肚明,要不是女婿和闺女被李家接纳为自己人,她在李家应该没有这样的待遇。
李舅舅听她这么说,就摇头道:“要我说,干脆就搬到家里去住,日常还有你舅母能说说话。”
兄长这句话不知道提了多少回,若是一开始,李氏倒也是这么想的,可惜闺女不愿意,又因着大侄子的关系,经常上门也是有些尴尬的。
李氏和宋师竹忽闪忽闪的眼睛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笑:“咱们这些长辈也不能护着她一辈子,也该让她自个锻炼锻炼了。”
李氏这一趟回去并不太担心。
一来,宋师竹怀相极好;二来,李氏这段日子把她身边的人重新调教过了。秦嬷嬷力气大,又是生育过的,李氏直接把她调到宋师竹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跟着,她才能放心。
李舅舅也知道妹子肯定有所安排,他指了指妹子,笑道:“还是你惯孩子。”他家里虽然三个闺女,可都是庶女,李舅舅也就是当年拼儿子的时候,没法子才把她们都养下来,日常跟她们并不亲近。
他心里对嫡庶男女自有一套标准。外甥女是宋氏嫡支嫡长嫡出,占了三个嫡,李舅舅从小瞧着外甥女就觉得舒心极了。
李氏走后又过了几日,府城似乎在一夜间就入冬了。宋师竹极为怕冷,家里早在第一时间就点上了火盆。
屋里有些燥热,秦嬷嬷坐在一旁做针线。
宋师竹穿着浅红色的薄棉夹袄,捧着肚子坐在榻上,掰着手指数着日子,道:“娘现在应该回到县里了。”
闷葫芦秦嬷嬷抿唇道:“应该是的。”
“娘幸好早些出发了。”宋师竹感叹,否则这么大冷天的,还在路上就要受罪了。
秦嬷嬷:“少奶奶说的是。”
宋师竹:“……”天就是这么聊死的。
虽然她知道她娘留秦嬷嬷在屋里有用,可宋师竹没想到两人相对无言时居然这么难受。
那些哑巴式夫妻都不知道怎么过上大半辈子的。
她捧着肚子起身,拿来李随玉今日送来的信件。螺狮刚好掀开帘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进来,一放到桌上就直吸气拈耳垂:“少奶奶,厨娘刚做好的,烫得很,晾晾再喝。”
都说腊月水土贵三分,如今还没到腊月,市集上的鸡鸭鱼肉价格也跟着涨了不少。一只炖汤的老母鸡居然要一两银子。宋师竹最近每日看着家里采买的账册,就觉得心在滴血。
可孕妇菜谱是李氏走之前和厨娘商量着定下的,特地嘱咐了厨娘无论宋师竹说什么,都不能改动。宋师竹也只好每日带着肉疼,喝下这碗满满都是母爱的鸡汤。
把汤碗放在一边后,宋师竹放下信件,道:“我就知道姓冯的没安好心。”
螺狮笑:“还是少奶奶料得准。冯家那些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幸好少奶奶想到写话本的主意,否则李姑娘还不知道怎么被骗呢。”
李二姑娘人美心善,又跟宋师竹要好,螺狮也十分喜欢她。她继续笑道:“现在李姑娘每日都追着您要后续情节呢,姑娘的话本写得真成功。”
宋师竹听她拍完这一通马屁,顿时神清气爽。
她对自己的话本子这么受欢迎,其实感受也有些复杂,没想到自己编故事的技能这么能耐。想到李随玉每日催更,她就头大道:“再成功也没有了,话本完结了。”
先前冯远秋找封恒一块出书那件事,宋师竹在家里无事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冯远秋应该是有其他后招的,总不可能就是上赶着找气受吧。
虽然都是姑娘家,可有些出格的话题,深聊起来还是不大符合宋师竹良家妇女的形象。
她就想着把冯远秋可能的伎俩写成一个个小故事,其实就是大庆版的《渣男撩妹套路总结》。
她在信里杜撰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书生想要追求一个大户人家小姐,苦于小姐迟迟不上钩,便想到一个装可怜的法子,让小姐误会他在外头被她哥哥看不起,转弯抹角地博取同情,想要用这种迂回进攻的方式打动小姐芳心。
宋师竹写完之后,就有感觉,这应该就是冯远秋想要采取的法子了。没想到还真的被她料中了。
李随玉刚才在信里,就是在跟她说,以后家里供给慈幼所的米面都不找冯粮商买了,语气有些感叹,又有些气恼,似乎冯远秋真的做了些什么,惹起她的怒火了。
第82章 (改错字)
宋师竹其实十分好奇冯远秋究竟做了些什么,能惹得李随玉这般气怒。
她写那些小故事的时候,越写,笔触就越发肯定,撩妹不就是那几个套路吗,死皮赖脸找机会互动,装可怜推进关系,情话连篇送温暖。
写到最后,她都有种意犹未尽之感,怕自己文思泉涌时不小心把直觉当成故事情节,还修改了再修改,可饶是如此,李随玉见着她时,霎时便露出纠结之色。
金玉楼是最近城里新开的金铺。
冬日无事,李随玉约她出来逛街,宋师竹一到金玉楼就被楼下掌柜的带到看首饰的客室。
案几上摆着两本花样册子,李随玉已经在上面勾选了几样,不过一看到宋师竹,她就把手上的册子放下了,脸上露出十分怪异的神情。
宋师竹一看就知道她这是有情况了。她心里不禁感叹自己下手下得早,其实冯远秋虽然身份地位跟李家不匹配,但卖相确实不错。招惹一下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宋师竹装作没有发现,打趣道:“这是谁惹着咱们随玉妹妹了?”
李随玉这段日子的心情就跟遭受过五雷轰顶过一样,半响才忿忿道:“宋姐姐真该去当一个半仙!”
宋师竹越发好奇起来,难不成都应验上了?她心道,要是真的这么灵,她以后就不敢随便说话了。
李随玉顿了一下,却是道:“不说了。”
她觉得她对冯远秋的厌恶,是被宋师竹的话本硬生生培养起来了,一开始她对冯远秋并没有这么反感。
一想起来宋师竹在信里写给她的那些小故事,李随玉就有些气恼。最初时她还是看得喜滋滋的,可看着看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故事的开端是书生想要攀附大家小姐,投其所好,四处钻营,借着小姐同情孤幼的由头,上门拉关系。
李随玉因为这点影射,心里还有点不舒服,可是后头故事情节屡屡发生时,她的心情就十分古怪了。
冯远秋打着赔罪的旗号,给她送了一份礼,其中就有一幅是她最喜欢的烫画。上头除了她的小名外,还有一首意蕴含蓄的情诗。
对比故事里,书生处心积虑打听小姐爱好,给她送画还写情诗的剧情,李随玉立时觉得羞窘起来。
再到后头,冯远秋三番两次上门相求,想要找她当中人解开和封师兄间的误会,李随玉看着宋师竹的信,又有一种被人料中的别扭。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宋姐姐是不是在冯家少爷身边安了奸细?”冯宋两家的恩怨,李随玉也是知道的。宋师竹若是时刻关注冯族长一家子的一举一动,她也不觉得奇怪。
宋师竹向前挺了挺自己的肚子,笑:“随玉妹妹看我像是有心思做这些的人吗?”
李随玉狐疑地看着宋师竹肉眼可见的大肚子,半响才哼声道:“你就装聋作哑吧。”
李随玉的脸上有一种十分可爱的羞恼。她日常无事也爱看话本,一开始觉得宋师竹不仅看,还写,还有些感叹,却没想到宋师竹写话本是别有深意。
宋师竹听她这么说,就放下茶碗正色道:“我那一日便跟随玉妹妹说过,我最近在研究易经,从妹妹的面相看,你最近会有个小坎,随玉妹妹记得吗?”
这句话宋师竹倒是说过的,李随玉心里的气消了一些,又不解道:“宋姐姐要是觉得冯少爷人品不好,大可以直接与我说的。”
以她和宋师竹的关系,宋师竹要是说得严重些,李随玉一定会放在心里的。
宋师竹摇摇头,问道:“冯氏跟我们家的恩怨毕竟是陈年往事,随玉妹妹也不是那种一人犯错。全家株连的性子,要是我一早跟你说,我觉得冯少爷面相不大老实,你肯定以为我在诋毁他。”
李随玉被宋师竹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冯远秋在慈幼所一事上帮过她的忙,其实一开始宋师竹给她写信揭露冯族长上门时的丑态时,李随玉确实有几分觉得冯远秋是被家里人带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