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秾。”
霍观起温声制止,摇了摇头。
赵茜眼里一喜,以为霍观起因路秾秾的话不高兴了,谁知下一秒,霍观起握住路秾秾的手,道了声:“没事。”
然后才看向她,说:“我们不熟,我也没有表弟表妹,别乱叫。”
“表哥——”
路秾秾的朋友们品出味来,她刚才那番举动,原来是有底气的。还担心她又是动手,又是把话说得太过难听,落赵家面子落得彻底,会惹霍观起不悦。
这么看,从薛娇娇那传出的消息——霍观起其实早就对路秾秾有意思——未必是空穴来风。
便有人道:“刚才这位赵表妹当着那么多人说秾秾的坏话说得可起劲了。”
霍观起眼神一沉,“坏话?”
“嗯啊。说你看不上秾秾,为了路家才娶她,她嫁给你作威作福丢尽了你的脸。还说要是她姑姑在,当婆婆的肯定早就收拾秾秾了。连我们这些朋友都躺着中枪,挨了好一通讽刺呢!”
霍观起周身气压霎时低沉。
赵茜不知道,她这每一句都不偏不倚正好踩在霍观起雷点上。光是说赵苑晴是路秾秾“婆婆”以及要收拾她,就足够在他心里死一百次。
“你哥哥是赵川?”霍观起看着赵茜问。
赵茜愣愣点头。
霍观起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但不知为何让人背后发毛——
“告诉赵川,三个月之内,我必定让他连滚带爬滚出望京。”
在赵茜又惊又愕的呆怔中,霍观起侧过头,对路秾秾换了种语气:“还想待吗?”
被这么一搅路秾秾哪还有心情,摇了摇头。
“回家?”
“可是唐纭……”路秾秾回头张望,“我陪她来的,她人……”
霍观起不客气:“让她自己回去。”
带她来这,受了一肚子气,没把唐纭吊在车顶上吹风都算不错了。
路秾秾还在犹豫,霍观起已经不由分说牵起她往外走。
她匆匆忙忙,只来得及跟许寄柔等人挥手,“帮我跟唐纭说一下——”
其它的小虾米不值得费神。
至于赵茜……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赵家和当家的赵川看来是要被她连累。
有幸目睹这场热闹的纷纷端着酒杯绕开她走。
……
回程车上。
路秾秾没说话,霍观起先开口:“你躲着我,就来参加这么个酒会?”
“我哪有躲你……”她不承认。
路秾秾心里其实也很感动霍观起当众为她撑腰。
外面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她岂会不知。多得是人巴不得她和霍观起相看两相厌,好等着哪天她下去自己上位。
霍观起今天的举动,狠狠打了那些人一记耳光。
暗暗抒出一口气,路秾秾偏头看向窗外。
秋风萧索时节,掉下的落叶堆在道旁,她顿了顿,不由眼神一暗。
……秋天的味道啊。
每个秋天,都会想起那个在树下的身影。
少年时代,她和霍观起各自的遗憾,差一点就成了永远。是段谦语,让霍观起得以去为文香如送行,也是段谦语,让她得以见到隋少麟的面。
他伸出手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两个因外界、因自身被绊住脚无法向前的人,成功踏出那一步。
他们得到治愈和弥补,可他却成了拼图上最后缺失的那一块。
路秾秾盯着窗外出神。
她常常想,如果高二那年她没有对霍观起表明心意,会怎么样?如果那个时候,霍观起喜欢她,又会怎么样?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固执地在公园等霍观起来见她,而霍观起也不会为了逃避她,让段谦语去赴约。
如此更不会有那辆轮胎打滑的出租车,在夜里撞上围栏,车身翻转。
段谦语就不会被困在车里心脏病发。
漏油的车没有爆炸,连受伤更重的司机都被救出来,偏偏段谦语因为心脏病,没等到医院就离开人世。
他总是说自己运气好。抽到再来一瓶、夹到大的娃娃、出门看见彩虹……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笑着感慨,“我运气真好”。
路秾秾每次想到他说这话的语气,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
他原本可以在二十岁的时候接受手术,原本还有一线生的希望。可手术没来,他却已经永远闭上眼睛。
可以的话,她宁愿他在小事上倒霉一点,也不希望他遇到这么大的坎坷,先天疾病,突发事故……
不敢再看窗外,路秾秾垂下眼睛。
霍观起察觉到她忽然变化的情绪,“怎么了?”
她说:“没事。”
段谦语哪里幸运?
幸运的是她和霍观起,在最艰难无助的青春期,当他们陷于上一辈带来的痛苦之中时,能够遇到段谦语,他们才是真的幸运。
那一年,段谦语的逝世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沉重的打击。
她自责自己鬼迷心窍追着霍观起跑,逼着他回应自己的感情,而霍观起内疚让段谦语去赴约,谁都原谅不了自己。
是他们连累了他。
在药水味浓郁的医院,他们分道扬镳,彼此都红着眼。
她决绝地和他划清界限:“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就真的没有见面,犹如陌路人的高三一年结束,她去国外,他留在国内。几年后阴差阳错纠缠一夜,天亮以后也仍然像刺猬互相针对,互相伤害。
一避就是好多年。
从形影不离到所谓“王不见王”。
好久好久。
路秾秾吸了一口气,挺直发僵的背脊。
没有人知道,她真的好难过。
霍观起的手就在旁边,咫尺距离,可她不能牵。
是不敢,也不配。
第35章
入组《望星楼》将近两周,季听秋作为男二,戏份比上一部《遮天》多了不少,每天的通告表从早上五点做妆发开始,一直排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结束。
轮到拍夜戏的时候,整宿整宿不睡也是有的。
这两日好不容易戏份排得少些,季听秋比平时多睡了一个小时,还没出酒店的门,蒋浩突然接到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
“……什么?好的。知道了。”
季听秋见他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蒋浩眉头紧锁,说:“郑承俊拍马戏坠马受伤了!人送去医院,片场现在闹哄哄的,没法拍。”
“严重吗?”
“不知道,我问问。”
蒋浩拿起手机,点进群里。
《望星楼》剧组相关微信群,各种消息已经满天飞。
……
上回和赵致桦导演吃过饭以后,先是在门口碰上隋杏,后又接到路华凝的电话,路秾秾的心情被搅和坏,时间一长,把试镜的事忘到脑后。
赵致桦亲自打电话来时,她还愣了一愣,赶紧致歉:“不好意思赵导演,最近有些事,忘了和你们联系。”
赵致桦笑说:“是我说让你等我们联系,你抱歉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没抽出空,现在才好些。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等你来试镜!”
他这么热情,路秾秾不好托大:“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这一周应该都没问题。”
闻言,赵致桦和身边人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和她约了一个日期,“你看行吗?”
“可以。”
“那就两点四十见,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来之前打电话给我说一声就行。”
路秾秾道好,谢过他,闲聊几句挂断。
……
“试镜?”
霍观起解着领带,微顿。
路秾秾往脸上抹晚霜,道:“对。”
“试什么镜?”
“电影,赵致桦导演正在筹备的那部。”
霍观起不关注这些,对她提到的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什么角色,女一号?”
“算是吧。”她说,“严格地说有两个,另一个年长一点,类似长辈那种。”
她偶尔会跟他分享一些事情,就像眼下。
霍观起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投资。”
“别!”路秾秾让他打住,“你投资了,我要是演的不好,导演是选我还是不选我?不选我吧不好意思收钱,选我吧,那我不就成带资进组了?还是算了吧。”
以前她就被这么说过,客串的电影,明明是导演亲口邀请,她看在导演面子上才去的,结果倒成了她带资,还说她挤掉这个谁谁谁,那个谁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