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潋滟喜欢韩天麟?她从未跟自己提过。虽然以前时常见他们二人在一起玩耍,不过他当时陪着明媚,没有多注意。后来潋滟缠着他的时候,韩天麟已经被他弄去了淄州,他也没有细想过潋滟为什么会喜欢他。
不过她不是自己说的么?
“子狐哥哥,我喜欢你。”
“子狐哥哥,潋滟长大后要嫁给你做新娘!”
这一声声一句句,被他当了真的话。竟然只是把他当成了韩天麟么?韩朔失笑,捏着黑子看了半天,将它随意摆在了一处。
他可以不信么?纯真的少女,怎的就比他演得还好。他尚且会流露出怀念明媚的端倪。而从始至终,潋滟从来未曾叫他察觉半分不妥,日子再长些,自己怕也是要真心实意地爱上她了。
可若楚父说的是真的,自己这妄动了的心,不是万分可笑么?哪里对得起明媚在天之灵?
韩朔乱了,有些慌。再低头一看,本是占尽上风的一局棋,已经被白子逼进了死路。
“韩公子回去思量老夫今日所说吧。”楚啸天叹息一声,丢了白子。一旁的烛光也是弱了,烛泪一颗颗顺着底座落到灯盘里,光影明灭。
韩朔从主院出来,甩开了领路的仆役,偷偷翻墙进了潋滟的闺房。
“你…”她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微喘着站在窗前,眼里很快就涌上来了笑意:“子狐哥哥什么时候也做起了爬人墙头这样的勾当?”
他跟着带上笑意,看着她披散着的青丝,轻声道:“刚同你父亲下完棋,顺道来看看你罢了。潋滟,回答我一个疑问可好?”
“什么疑问?”她好奇地看着他。
“你说已死之人和身边之人,谁更珍贵?”
她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不过很快便又笑了,轻声道:“已死之人是永远被人记在心里的,而身边之人长久陪伴,二者哪里能比?”
他看着她反常的神色,心也慢慢沉了下去。难不成,楚啸天当真没有骗他么?
“若非要说一个呢?”他正了声音。
潋滟抬眼看他,那里头有什么神色他一时没有看懂。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红了,然后轻笑着答他:“也许有的活人是一辈子也比不上死人的吧。”
比不上死人。
他心里一痛,微微含怒地看着她,后者脸上带着些悲伤,大概是叫他提及了伤心事。想起韩天麟了吧。她一直喜欢吃豆沙包那样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是为何。她一直喜欢看着他的侧脸,他也不知道是为何。
如今终于全部知道了,他韩朔也有栽跟头的一天。他将她当成明媚,心里还曾有愧疚。而她将他当成韩天麟。却是瞒了他这么多年呵!
转身离开楚府,那一晚,他将一颗刚刚悸动的心给按进水里冷了个清醒。过了几天,也便如了楚啸天的愿,撕毁婚书。冷眼看她入宫为妃。
这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做错的。
而那天在墙角,潋滟却说,“我不是你,与天麟哥哥也不曾有你同明媚的情意。”
这句话,是他听错了,还是潋滟抵死不认,亦或是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搞鬼,让他误会了什么?
韩朔抬头看着楚啸天。手里的黑子缓慢地放在棋盘上,一字一句地问他:“楚将军可否告诉韩某,当初的二小姐,当真如将军所说,爱慕的是我大哥么?”
黑白对峙,黑子已经不似当初那样好骗,躲过陷阱,来直捣他方了。
楚啸天微微一笑,眼角有了些皱纹:“如今再来问这些,太傅不觉得晚了么?你已经放弃了潋滟,也说了真心喜欢的一直是明媚,现在又何苦来追究这种事情?”
韩朔微微眯眼,手里的黑子都叫他捏得有了裂纹:“你骗我?”
楚啸天不语。
深吸了一口气,他笑得呛咳了起来,一把挥乱桌上的棋局。撑着棋盘过去抓住了楚啸天的衣襟。
“老匹夫,生生毁掉自己女儿的婚事,也算得上是为人父者么?”
错了,竟然是他错了!他一直自诩聪慧,却被面前这人耍了整整两年!楚潋滟,她既然不喜欢韩天麟,那么…那么他…
“老夫到现在为止,也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楚啸天慢慢松开韩朔的手,静静看着他道:“潋滟若是当初嫁给了你,现在也不见得会有多幸福。因为你的执念,她会一辈子活在明媚的阴影之下。潋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她爱上你,便是一辈子。可是你的心里,她会在什么位置?”
韩朔脸上一白,死死地看着他。
“太傅是成大事之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潋滟一直在仰望你,你便不会低头看得见她的委曲求全。若有一朝到了你要取舍的时候,太傅敢不敢回答老夫,你是会要江山,还是会要潋滟?”
心口有东西闷痛。韩朔离开长榻,皱眉看着楚啸天道:“你说得再多,也就是不想潋滟嫁与我为妻。我固然不会将她放在首位,可将军你又何尝将她放在首位了?你要与我韩某这等乱臣贼子划清界限,便不惜毁了女儿的姻缘,叫她生生恨了我这么多年。楚将军,楚国丈。有你这样的父亲,潋滟也当真是不幸。”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人对峙着,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无法否认。楚啸天也未曾替潋滟考虑过。他知道潋滟有多喜欢韩朔,但韩楚两家的婚约,是韩老爷尚在,韩家还是护国功臣的时候定下的。韩朔杀兄弃父,野心勃勃。他又岂能再将女儿嫁过去?
说到底,他首先考虑的,还是楚家的立场与名声。
韩朔平静了一会儿,转身便离开了。玄奴候在外头,问他打算去哪里,他轻声道:“去城郊别院吧。”
心乱如麻,有好多事情他要想清楚。现在唯一的安宁地儿,便是长歌所在的别院。那玲珑剔透的女子不会多问他半句,只会给他弹琴。
长歌的琴声,像极了一个人。他闭眼听着,总能叫心里安定下来。
这些年,他是错待了潋滟,也错待了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再多问她一句呢?为何不再问问,她心里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韩天麟?
说到底,是他那时候还不够喜欢潋滟吧,那傻丫头特别傻,心甘情愿地当着明媚的替身,不曾跟他讨要过什么说法。所以被楚啸天一说,他下意识地就觉得她可能的确喜欢天麟,不然,潋滟为何要为他做那么多?
问透天地,也不过是一个情字恼人。他韩朔的情,原来在两年前就有。只是涅没在欺骗和怀疑里,终究什么也不剩下了。
终于可以恢复三更两更间隔着来的节奏了tt白鹭要开始考试复习,真的要请各位多多包含,这里的更新还是比天涯快上将近十万字的,嘤嘤嘤,等人家考试完给你们加更哟,么么哒。另欢迎帮找bug!
第一百零一章 长歌曲霓裳,曾误风流郎
到别院的时候,长歌披着衣裳出来迎他。一双睡眼朦胧,分明就是刚被吵醒的模样。
韩朔走进主院,低声问:“是不是吵了你休息了?”
长歌揉揉眼睛,心想这还用问么?嘴里却道:“哪里,方才不过小躺了一会儿,还未睡着。太傅这么晚过来,是要听琴么?”
他只会在烦心的时候过来,长歌知道,韩朔心里定然有一个人,爱而不能得,想而不能念,所以常常叫他烦闷。
“嗯。”韩朔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下去:“你弹一首《舞霓裳》吧。”
长歌颔首。取下墙上挂着的琴,披散着头发坐到琴架后头,放下琴便捻了音。
霓裳与君舞,恩情两不负。
自小便识君,长大为君妇。
裙摆卷流光。独舞暗自伤。
君情似流水,妾唯有霓裳。
韩朔安静地听着,茶从口里一路凉到心里,像是再也暖不回来了似的。他低笑,又想起了明媚死的时候。
那时候。她靠在他的怀里道:“子狐,我还不想死,说了要与你到白头,我们的头发,却还都是黑的呢…可惜了…可惜了…你要好好对潋滟。她…我欠她许多…”
明媚是脆弱得一碰即碎的女子,她的身子让她不能像潋滟那般肆意玩耍,更多时候她都是靠在他的怀里,羡慕地看着潋滟。所以很多时候,他也更心疼她。
现在突然明白。小时候,潋滟应该是更羡慕明媚的吧。他将所有的关怀都给了明媚,却不记得分她一点。后来终于分给她了,也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有明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