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盛子裴几乎不作犹豫地答道：“盛家会不留余力地帮顾大哥。”</p>
<p>闻言，七皇子甜甜地笑了：“那我的想法，和子裴哥哥一样呢。”</p>
<p>盛子裴愣了愣。</p>
<p>“大兄兄会是个很好的皇帝，而且，”七皇子笑眯眯地捏了捏盛子裴的脸，“子裴哥哥，我看得出呢。”</p>
<p>盛子裴呆傻地张大了嘴：“你看出什么了？”</p>
<p>“我看得到大兄兄对皇位的渴望，也看得出子裴哥哥你的辅佐之心哦。”七皇子软声解释道。</p>
<p>盛子裴这会儿是真的惊讶了，上下打量着白得跟糯米团子似的小七，有些不敢置信。</p>
<p>小七佯装生气道：“子裴哥哥，我很聪明的！”</p>
<p>盛子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朗声笑着抱起小七转圈，兴奋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p>
<p>不远处，顾承旻看着傻乎乎转圈的两人，嘴角一阵抽搐。</p>
<p>小周子笑容欣慰，道：“殿下如今可以放心了。”</p>
<p>顾承旻斜眼看着他，挑眉：“我何时不放心过？小七向来都是这般聪慧通透的。”</p>
<p>小周子：……</p>
<p>您稍微把脸上的笑收一收，这话我就勉强能信了呢！</p>
<p>*</p>
<p>小七从来都知道顾承旻对于皇位的觊觎之心，他虽身处其外，却也同样清楚朝堂上的明争暗斗。</p>
<p>他甚至想过，如有必要，他可以帮大皇兄争储位。</p>
<p>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顾承旻会出事。</p>
<p>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小七心口一痛，猛地呕出一口血来。</p>
<p>老太监吓得没了半条命，就要挥手叫御医。</p>
<p>然而，却被小七拉住了衣角。</p>
<p>七皇子红着眼，死死揪住了老太监的袖子，反复道：“我要见父皇，让我见父皇……”</p>
<p>老太监心中一痛，扶着小殿下一步步走到了御书房门口。</p>
<p>从小到大，七殿下头一次被拦在了御书房外。</p>
<p>总管太监劝道：“殿下回去吧，圣上此时是不会见殿下的。”</p>
<p>小七抖着苍白的嘴唇，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父皇不会拦我。”</p>
<p>总管太监劝不动他。</p>
<p>小七收到旨意，不管不顾地跪在了雪地里。</p>
<p>天寒地冻，在这跪上一炷香，恐怕自己回去就要发高烧了。小七心想。</p>
<p>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跪在这，以自己逼父皇出来相见。</p>
<p>老太监明白小殿下的心思，没有多劝，只是沉默地在他头顶撑起一把伞，然后陪着他跪在地上。</p>
<p>——这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不比等多久，皇帝一定会出来见他。</p>
<p>然而，一炷香过去……</p>
<p>两炷香过去……</p>
<p>小七跪在冰天雪地的宫里，膝盖渐渐麻木，这才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劲。</p>
<p>——父皇对他，向来是宠爱到了极点。这么些年，他不知多少次违背了父皇的旨意，也不知多少次砸坏了宫中的贵重东西，但父皇对此从来都是温和一笑，从不计较。</p>
<p>所有人都说，圣上无情，却唯独对他用心。</p>
<p>而他也是这么觉得。</p>
<p>他甚至清晰记得，儿时生病时，父皇是如何推掉了所有繁杂的事务，耐心而又担忧地守在他身边。</p>
<p>他也记得，尽管自己不好学还爱偷懒，父皇仍会和善地叫他骑射，教他诗文，还会因为他的小小成就而夸赞地摸他脑袋。</p>
<p>皇帝这一生雷厉风行，大多时候显露出一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厉来，可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而这股信念，终于在他体力不支而昏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彻底崩塌。</p>
<p>总管太监看得揪心，连忙把这条消息传了进去，然而，那个对七皇子向来慈爱的皇帝，此时却毫不在意地说了三个字：“随他去。”</p>
<p>随他去。</p>
<p>总管太监愣在了原地。</p>
<p>*</p>
<p>顾承旻死前，小七偷偷去看了他一眼。</p>
<p>顾承旻身上穿了一身素色长袍，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沉静，甚至还有余力朝着他笑了笑。</p>
<p>通敌叛国之事究竟是否存在，两人心中都有数。可是此时，两人却没有再提此事，反而是顾承旻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叹了一声：“小七，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p>
<p>小七看着他，眼圈止不住泛红，颤声道：“父皇这是疯了吧？他一定是疯了……”</p>
<p>顾承旻脸上难得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多说，只是嘱咐了一句：“无论如何，你要小心父皇。”</p>
<p>小七“刷拉”抬头，认真注视着他，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淌：“皇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p>
<p>顾承旻弹了弹他的脑门，轻笑道：“生在帝王家，多是薄幸人。所谓伴君如伴虎，这话并不止是说给臣子们听的，你更是要记得。”</p>
<p>小七心中微震，有所怀疑，但此时，他却只是点了点头，颤抖着应声：“好。”</p>
<p>“还有，”顾承旻狠了狠心，面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力，“我出事后，盛家也难自保其身，无论盛子裴做了什么，别拦他，也别疑他。”</p>
<p>小七握紧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我知道了。”</p>
<p>“其他似乎也没什么了。”顾承旻垂眸，望向不远处的烛光，轻声道，“小七，你先回去吧，我不想你看着我死。”</p>
<p>七皇子浑身一颤，半晌没说出话来。</p>
<p>顾承旻错开目光，没忍心看他此时的神情。</p>
<p>好半天，七皇子才终于有力气，撑着自己站起来，一步步地往外走，告诉自己不回头。</p>
<p>等终于支撑着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七皇子眼前一黑，又彻底晕了过去。</p>
<p>这次，他烧了小半个月。</p>
<p>等他迷迷糊糊从病中清醒过来，诸事似乎都已经落定。</p>
<p>顾承旻给他留了一小拨密探，自顾承旻死后，那拨密探便尽数归了他，替他在外打探消息。</p>
<p>“大皇子已经下葬，因为谋逆罪名在身，未能入得皇陵。”</p>
<p>“盛家原被判了满门抄斩，但盛子裴狱中揭发了大皇子结党营私的罪证，故而获得轻判。三日后，盛子裴将以白身充入军营。”</p>
<p>……</p>
<p>如此种种，落入小七耳中，搅得他头疼。</p>
<p>七皇子忍耐着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痛，明明脑内乱得不行，却仍有力气抓住茫茫思绪中的那一缕猜疑，吩咐道：“留两个人看着盛府的动向，其余人回来，查一查……”</p>
<p>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七皇子咬着下唇狠狠压下痛楚，深吸了口气，才缓过神来，续道：“查一查我的身世。”</p>
<p>*</p>
<p>顾承旻没有告诉他的那些事，在几年之后，终于还是解开了最后的幕布。</p>
<p>“七殿下乃圣上与羌人所生，德妃怀孕期间，圣上知晓德妃为羌胡探子，待其生下七殿下后，白绫赐死。”</p>
<p>小七看着手中密报，心中除了空茫，居然已没有难过的感觉。</p>
<p>“不能继承大统，居然是我最大的保命符。”七皇子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一抬，将密报放在烛台上点燃，燃烧至灰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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