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导法则(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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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采呢?”柳玉山走到客厅问。

房子里只有关黎,她看起来并不好,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去找饶星海了。”关黎说,“小罗和康松一早看到新希望的人在讨论饶星海被开除的事儿,他们一块儿出去了。”

“你呢?”柳玉山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吃止痛药吧。”

关黎摇摇头,她习惯忍着。“……女人真麻烦,是不是?”她虚弱地笑了一声,“有时候我觉得聂老师说的是对的。”

柳玉山揉揉她的头发,低声说:“不是的。”

他看到关黎眼圈红了。她捂着眼睛,半晌才哽咽着开口:“……我很难过,我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做什么?”

“聂老师要把饶星海带过来。”

“所以呢?”柳玉山温声询问,“你不希望饶星海到这里来?”

关黎静默片刻。“……其实,当知道聂老师决定放弃Adam的时候,我非常难受。我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他了。可是我又为他高兴……”

柳玉山明白了,他抱了抱关黎:“你是觉得饶星海会变成下一个Adam?聂采会折磨他,控制他,对吗?”

“……我太脆弱了,我这个时候总是这样……”关黎小声说。

柳玉山捋了捋她的长发:“我喜欢脆弱的人。”

他送关黎回房间,直到她睡下才离开。回到自己房间不到十分钟,他便听见门响了。

聂采打开家门,冲门外的饶星海作出请进的手势。饶星海和行李箱都在门外,他迟疑着。

“我不租了。”他忽然说,转身就往楼梯走。

但一头巨大的黑熊立在他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饶星海停顿片刻,冷笑:“精神体?我也有。”

“谈一谈。”聂采笑着说,“对,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黄金蟒还能倍化,比我的黑熊厉害太多。所以你怕什么呢?”

黑熊推了饶星海一把,他立刻大吼:“别碰我!”

“你不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聂采微微笑着,“她叫苏小琴,贵州人,圆脸,挺可爱的小姑娘,还会唱山歌,很好听。”

饶星海终于跨进了门。

房门随之关上,砰的一声。柳玉山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倚靠门框,上上下下打量饶星海。

饶星海也盯着他。虽然脸上仍旧是一副警惕神色,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这位从未见过的中年人,符合Adam描述的外貌特征。

瘦长脸,眼镜,书生气,气质温和。他终于见到了那位一直没有在监控中出现过的柳玉山。

聂采:“你看什么?”

饶星海立刻指着柳玉山:“这个又是谁?”

他仍是一副尚未冷静的样子,不肯从门边移动半寸:“你们拐卖人口吗?”

聂采冷冷一笑。他脸上方才那和煦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像被烈日晒干的一层水。“我有事情要问他,一起?”

柳玉山摇头:“我不参与。”

聂采一愣:“为什么?”

柳玉山:“会吓坏我们的客人。”

聂采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扬起笑容:“你可真温柔。”

柳玉山冲饶星海笑笑:“请坐。”

饶星海小心坐下。跟Adam所说的是一样的:柳玉山是一个温和的人,没有攻击性,在他和聂采的相处中,占据上位的是聂采。

他心里盘桓着更强烈的困惑:为什么当日在培训班中关系恶劣的竞争对手,现在可以这样相处?在Adam所不了解的岁月里,发生过什么?

黑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每次一到快靠近柳玉山的时候就立刻扭头离开。精神体对柳玉山的反感非常明显,饶星海忍不住瞥了一眼聂采。

谁料聂采也正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饶星海愣住了:“……不是你带我来的吗?你说你知道我妈……那个女人的事情。”

“你在孤儿院长大的?”聂采像是在回忆,“她不要你,你为什么还想知道她的事情?”

饶星海:“你要是不肯说,我走。”

聂采一怔,随即拍着膝盖大笑。

“你这性格,太好玩了!”他笑道,“你平时就是这样跟别人说话的?”

饶星海不语。柳玉山确实没有参与,但他在一旁听着,含笑的古怪眼神在饶星海身上逡巡。

“我当然你妈妈的事情,我跟她渊源很深。”聂采止住笑声,“但在我告诉你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饶星海脸色变了又变:“什么?”

聂采跷起二郎腿,背靠在沙发上,盯着一旁的饶星海。

“第一个问题。”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要打你的系主任?”

“我不喜欢他。”

“不对。”聂采立刻否定,“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小朋友。你说得不对。我要听真话。”

“……他批评我。”

聂采笑了:“事不过三。说真话。”

沉默像有实质的东西,压在饶星海肩上。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看我可怜,他不会招收我。”饶星海绞着手指,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分裂出了另一个饶星海,那是一个被欺辱、被否定的饶星海,永远愤怒,永远不甘,永远憎恨——一个符合聂采期待的饶星海,“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活得像样。”

聂采死盯着他,唇角轻轻抽搐,像落地定音一般很轻地吐出自己的回应:“他说得很对啊。”

饶星海抬头,看到聂采的脸上满是令人陌生的神采。

怕饶星海听不清楚似的,他重复道:“他是对的,你这样的人,只是垃圾。”

第100章 深渊(2)

换作过去, 饶星海可能会愤怒。

但他现在不会因为这种话而激动了。某种近乎本能的语句从他心底浮上来:不是的。

他并非一无是处, 他可以确信这一点。

但此时的饶星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聂采的态度而愤怒,在犹豫中, 他低下了头, 掩饰自己的表情。

得不到回应的聂采在原位有节奏地敲击自己的手背骨头:“我说得对吗, 柳医生?”

柳玉山点点头,面上殊无表情。

饶星海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心里有些打鼓。他做错了——身为饶星海, 他确实不愤怒,但此时此刻一个被学校驱逐了人面对这样的诋毁, 他是理应激动的。

等待着饶星海回答的聂采看见他站起, 稍稍一愣:“怎么了?”

饶星海重重一甩背包, 把桌面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我来这里是想听我妈妈的事情,不是听你骂我的。”

他搓了下鼻子:“我是不是垃圾,关你什么事。”

转身往房门走去,饶星海刻意维持着自己的怒气, 但挡在他面前的柳玉山笑意盈盈, 没让他继续往前。

雾气从饶星海身上溢起:“我警告过了, 别碰我。我可以攻击你们,这儿不是那种打个架就要被驱赶的学校。”

——“Adam对你提起过我们吗?”

聂采忽然开口问。

这问题太突兀了,饶星海面前正是柳玉山,他不想让柳玉山观察自己的表情,连忙回头转身:“Adam?”

聂采笑着又问:“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饶星海打量聂采,“他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饶星海单肩挎着他那沉重的背包, 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大吼,“是你带我过来的!是你说要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事情!你凭什么盘问我?你们是什么人?”

聂采摇摇头:“好吧,我们不聊Adam,他不重要。你坐下,请坐,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们确实知道得一清二楚。”

饶星海并不肯坐。他看了看黑熊,又看了眼身旁的柳玉山,带着不忿与怀疑,靠在墙边。

事实上,欧一野和秦戈早就跟他练习过许多次如何应对聂采的第一次询问。聂采必定要问饶星海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有无数个切入口,饶星海的母亲、他的精神体、他的比赛、攻击学生或者系主任的原因,以及Adam。

饶星海应该有什么反应,他们已经彻底演练过。

但直到面对聂采,饶星海才发现,所有的演练都只是演练,他并不能消去不安和焦灼。

好在不安和焦灼本应是此时的他应该拥有的情绪,即便出现,也毫不可疑。

聂采似乎不打算再继续盘问饶星海的事情,他开始说起苏小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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