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记+番外(37)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两千缗,大不了就是一两千缗。大不了管赵博士再多要两千,要他个六千缗。老四打定主意,扭头走了,走到外面,又吩咐裴蔺翻进狗档的后院,听一听窦霜儿怎么说他。

那天裴蔺听到的,是窦霜跟青花狸说话。裴蔺说——得亏那窗上有漏子。他听见青花狸说,要是老四先找到,四成肯定不给你,说没找到。窦霜说这东西是冯犰劫的,我们不过从中揩油。给他找到了,就算他势大。青花狸说,你没听出来,老四要的是冯犰劫的东西,这驼獾焉值四百?要是你先找到冯犰的东西,他定然拿钱来赎,和刚才一样。

窦霜儿笑了,说我敢要他两千。青花狸说,你要四千。

后来,老四与窦霜,谁也没有找到冯犰。裴蔺说,倒不是驴帮和狗帮的势不够。区区一个冯犰,怎能逃过这驴和狗的法眼。冯犰要是活的,当然会被找到。然而,哪个都不知道冯犰已死,冯犰的尸首,此时正停在狗档隔院的猫档里。

第18章 曹长

盝家当库的伙计曹长是大邑鹤鸣乡人,读过两年书,跟岷山的道人学过道术(曹长读书也从师此人)。曹长能讲阴阳。在听说了孟铨是京城人后,曹长就像见到了亲戚似的,对孟铨说:“当年我初来成都,见四下都是阴阳人。阴阳人,就是三魂七魄有大半数是阴的人。阴阳人与阳人一样是男子,却因魂魄不阳,为人就恶。阴阳人的恶也不是阳人的凶恶,而是险恶。例如我掌柜的王禄。他想要啥物,绝不直说,要讹。例如我将从冯犰那里买来的玉驼獾呈到他面前,他没说这宝贝如何,光问我买物的过程。待我说了冯犰先来典当的是缂丝画和奚廷珪,他才说,这玉驼獾也是贡,蹄子连座,是被冯犰掰断过的。这是残品。残品不值钱。这时他要我去找冯犰索回二百缗钱,其实不是为了要钱,而是派我去向冯犰发难。这物是赃,冯犰怕被官府知道,就得投降。先以报官逼降冯犰,再以低价把冯犰手中的画和墨一并收来——便是我掌柜的王禄的算盘。这就是阴阳人,想要不直说,非得讹人。阴阳人还爱贴男人,贴三魂七魄都是阳的阳人。我掌柜的王禄贴的是孟十郎,整日猫在东家身背后,像鬼儿似的。不知他从何处打听来,十郎好男色,于是带花儿抹粉。我说你这不是男色,是婆子色。他不乐意了,记起仇来,也以辈子相论。他说,你这个三辈子下地狱的温猪子!”

凡是从当库干活的人,不能没有鉴宝的眼力。曹长说,冯犰第一次来当库时,只把那墨块从褡裢里一拿,柜上的几个人都认出这是“奚廷珪”。当年南唐后主写《虞美人》,用的就是这墨。写《乌夜啼》,用的也是这墨。《南庄图》《庐山图》《夷光像》(董源)无不有这墨。咱太祖之后,凡诏书必用这墨。先有潘谷拜墨,又有赵佶爱墨,“黄金可得,李氏之墨不可得”。既然不可得,冯犰是咋得着的?柜上的几个人也都怀疑,这是贼赃。于是将墨块翻来覆去地打量。果不其然,刻有“开宝贡墨”四个字。伙计便将冯犰请到门口,把牌子上的“五不收”之第五条——“六赃不兑”指给他看。冯犰先说不认字,又说这物是赌来的,说那差役与我赌时,我咋看出他的东西是不是赃?伙计与冯犰犟起嘴来。曹长上前把冯犰拉到一边,问:“就这一样。没(贡)字的有无?”

冯犰出了门,顺街走了。下午再来时,还背着那个褡裢,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是和田玉驼獾。伙计们会看玉石,一眼就看出这物是用于阗的中等糖白籽料雕成。和田制物,市上不多,多在宫里。遗到民间的,也是人物童子和佩子挂件。这物是稀中之少,不好要价给价。如何要价给价,还得看买主和卖主的身份。盝家当库自诩为豪赫一流,给价不能低,不然就显着没有财力。可卖主却是冯犰,冯犰是下等人中的一条赌狗,给价也不能高。想到这些,曹长有些后悔让冯犰走到盝家当库里来,心说要是按照掌柜的立下的“凡贫人鬻押贵物,不能收”的规矩,这物不能收。可一看这物就是番邦御品,不收可惜。最终还是收了。给了二百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曹长后来说,那物不是驼獾,是龙马。只因其样式过于古朴,又被冯犰掰断磨短了两根雄伟的蹄子,显得手小脚小,才令人误认作驼獾。)

这时的曹长,倒也不是没预料到王禄会责怪他。如赌徒对博戏的种种后果都有预料。然而曹长没有料到的是,王禄竟然会逼他去讹诈冯犰。

那一天,王禄见过玉驼獾,又听曹长说了冯犰卖宝的经过。王禄说:“也是两难。不是看在你大姨从我丈人家管院子又奶过我小舅子的份上,我不能不解雇你。看在你大姨与我亲家丈母娘关系亲近的份上,我不能不留下你。现在,你去找冯犰,把冯犰给我找来。我倒是要问问他犯了几重大罪才得了这些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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