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记+番外(29)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然而,不论是孟骁的真实生活,还是他在传闻中的富贵奢侈,都在七个月后结束了。把他赶出孟谏的房间——也赶出孟宅正院的人,是皮保长。(乾道)丁亥年,皮保长开始闹妖,之前并非没有预兆。皮保长患有风湿和健忘症。绍兴壬午年后,皮保长又患上了颤症,每当犯病浑身哆嗦,面带苦笑,手脚麻痹,太阳穴不停地跳。韩氏请来许多医生上门问诊,都说这是疯病,给开了不少方子,始终没有治好。数月前,韩氏从仁寿县请来一个温补派名医,定其为颤证,说是肾虚,肝亏导致筋脉失养,风阳扰动,气血化源不足,得补。便用党参白芍龟板枸杞等入药煎服,皮保长服了仨月,哆嗦果然见好。可是没过几天,皮保长又说起了胡话。

管院的居所在主人西南,与孟骁的居所有一墙之隔。皮保长时常在半夜说胡话,说到早上,不在屋里跟自己说,而是要走到外面,对着墙和石头说。皮保长喜欢对着孟骁从徽州买来的十六块花板上的牛马和小人说,

说的是他做保长时遇到的窝囊事。譬如他有个孩儿是久睡睡死的,儿夭当日,收人头钱的仍收了他儿子那份钱;孙家生了双头婴,就要收两个人的人头钱;李什长窝匪通匪,七家连坐,这七家典儿卖女,有外乡人收,女的两缗钱,男的十缗钱;又说村里有寡妇陈氏,捡烂橘子吃,偷猪圈里的屎卖,被抓到打瞎了眼,仨月后同女儿一起饿死在破庵里,尸体喂了野狗……书童听不清他说话,孟骁却常受骚扰。孟骁让书童去把皮保长轰走,书童便出门对皮保长说,你走。皮保长说,有人影走在这院南墙上,是个妇人和她女儿。书童说俺凤翔人,你唬得了?皮保长笑而不语,哆嗦着手脚,摇晃着脑袋,出了院门,第二天又来。第三天,孟骁锁上了院门。可是当晚,皮保长又出现在屋门外。书童走出来说:“你半夜不睡,闹什么妖?”皮保长转过脸看他一眼,笑着,却把书童吓了一跳。后来,书童说,他这一晚看到的皮保长有两个,身从一处,影从一处。皮保长笑的同时,皮保长的影对着南墙上一大一小两条人影说话。第二天,皮保长没再睡醒,傍晚殁了,给院工装进准备好的棺材,送去乡里埋葬。这天之后,局势大变。原先说一切都是姨们的阴谋的书童,现在夜里害怕,怕到睡不着觉。原先说皮保长闹妖的孟骁,现在说一切都是姨们的阴谋。孟骁说,如今从这院住着,我和世界之间隔了七个姨。于是在当年十月,孟骁卷起被褥离开正院,又搬回别院居住,把新买置的什物、花板、架子床都留在了原处。姨们纷纷来找他和书童,带着各种各样的情操。孟骁态度决绝,任由姨们奚落挖苦,就是不回正院。直到后来犯下大案、离开成都,他也没有回到孟宅的正院居住。

第14章 入计

以上。于淳熙乙未年正月,闻孟膳工说于御教场下排衙石旁八角亭子。

当时,在场的人有国子监武学郑博士,内司押班刘师爷,环卫储人李彧。说完孟骁为夺家主地位与兄长姨娘们斗争,孟膳工饮一碗梅山茶,又从荷叶里抽出一根羊蹄,啃了起来。

郑博士咂着嘴问:“这就完了?”

孟膳工说:“虽说他与我沾点亲戚,却也是最符合赵郎中要求的人选。正所谓,举贤不避亲嘛。”

刘师爷说:“此人不会下令,不会立法,又不能治家,如何任重事?”

李彧道:“今年,内外朝皆对此孟骁联手都大之官,向民间放银债的案事议论纷纭。这件事已经过去六年,何必还要提起?依我看,这帮人议论的不是他,而是吴家利用这捞钱的耙子,到底从市上刮取了多少财利。”

当着郑博士、刘师爷的面,李彧的话没往下说。我听他提到吴家,不由想起他在昨天晚上对我说过的话,那时,我正和他猜度赵渡想征召孟骁的缘故,他将一些时政告诉了我,说:自从吴太师(璘)去后,虞公(允文)赴任四川宣抚使,吴都统(挺)本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节制兴州军马,朝廷一纸调令将他派去了金州,这是在乾道丁亥年。到了壬辰年,吴都统出任鄂州驻扎御前都统制,内廷传闻,说皇上有北伐的意思。可惜虞公殁在了淳熙第一年,若要北伐,必倚重吴家掌兵。利州路是边防重兵之地,关乎到国家安危,其地宣抚司的随军、抚养两库有现钱七百余万缗、金八千两、帛两万余,但由于虞公去世,宣抚司最终还是裁撤了。此后,制置、都统、茶马、总领四司角立,朝廷让“应于旧属军中场务并还诸军”,相当于把宣抚司的牟利之权赐给了都统司,然而,四司不相上下的局面,让吴氏又有了揽权自重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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