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湖面上入目可见的船只渐渐多了。她生平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么大的船上,一路上东张西望,像个小孩子。往前看,水面辽阔,一望无际;远远地,两岸树木依稀可见,连高耸入云的塔也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客船有些颠簸。落兮站在水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脚下荡漾的清波。海鸟在头顶徘徊,有的落在她的面前。落兮好奇地伸手想要抚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料夙儿化作火鸟突然冲了过来,呼啦啦惊走一片海鸟,横冲直撞。落兮暗道不妙,下一刻迎面撞上一只,重心不稳险些摔下船。
司黎正站在她的背后,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腕。“真不让人省心。”说着,把手高高抬起,便有一只海鸥落在了他的掌心。落兮再一次伸手,海鸥却很给面子的啄了她。落兮嘟嘴,“凭什么你就可以?”
司黎扬了扬眉,“听说过百鸟朝凤吗?夙儿是我的契约灵兽,也是凤凰的后人。”夙儿惊魂未定,又被主人拍了脑袋,只想躲起来。
黄昏的天幕分外的美。日光昏黄,晕红了云朵。你一言我一语间,星星一颗颗亮了,江上灯也亮了。
“还要多久?”
“一两个时辰。”
一天过去,落兮渐渐倦了。“为什么不和无殇一起来?又快,还能省船费。”
“你以为王府缺这些钱?”其实心里却想,无殇一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还爱乱讲话,聒噪的很。
落兮一时语塞,倒不是在意司黎的话,一些疑虑压的她喘不过气。
“你能讲讲苏冥的事吗?”她试探着问。司黎疑惑地看向她,似在用眼神询问。落兮连忙补充道,“你可别以为我在吃醋,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你我虽无夫妻之实,也有夫妻之名嘛。”
吃醋?“哈哈,是你我重逢那日轻云说的吧。”
落兮知道,他还是不肯说实话。“不是。现在你不用说了,我一点也不好奇。”
司黎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一时没忍住吻了她。
船恰好靠了岸。
“现在,算有夫妻之实了吧?”
落兮步履慌乱地走在前面,摸黑上了岸。司黎跟在后面,轻笑出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临近年关的江南小镇果然是热闹。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不夜城中,歌舞升平,烟花在天边升起。
“古人有说,士之耽兮……”落兮顿了顿。
司黎看着她笑,烟花绽放在眼底,“不可脱也。”他语气真挚,又故作云淡风轻。对视良久,司黎在心里暗道,“且放心,我……不会打扰太久。”
第96章 旧案
整个天幕都被烟火映得亮堂堂的。过往路人皆只顾着抬头看烟火,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风景。火树银花绽放在天际,红如火,绿如蓝,噼里啪啦,如花生花,如梦套梦,最终散作虚无。
落兮抬头看向司黎,心中隐隐觉得,他在下一秒也会如烟花一样消失不见;司黎与她对望,见她眼里有泪光闪烁,心头不由一颤。
他握住她冷冰冰的手,道,“烟花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的短暂。正因为珍贵,才更被人珍惜,正因为美好,才值得回味。华梦易碎,比起如履薄冰,我宁愿亲手把它打碎,重新种上一棵真正的花树,哪怕要用一生去等待,只要有花开日,我甘之如饴。”
他的话听在落兮耳中,字字句句都藏着离别,像根根细针,惹得她喉头发紧。在司黎开口说第一个字时,她就预料到似的,装作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抬头仰望烟花,好让眼泪不那么快掉下来。
烟火燃尽,人群散去。
落兮笑问,“你说话了吗?刚刚太吵了,我没听清。”
司黎没想到自己竟然暗自松了口气。“我是在说,凡人都喜欢对着星星许愿,难得天上有这么多的繁星,可惜你我都错过了。”
“哪有,我可是许了三个愿望呢!这下好了,你的愿望也被我占用了。”
“也好。我的愿望和你是一致的。”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我希望不管有多少个来世,我们都能过好今天。你呢?”
司黎微微颔首。落兮却知道,两个人的愿望不能靠一个人实现。所以她真正的愿望是,“不管你什么时候会走,不管你去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只是,下次见面,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忽然,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落兮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满怀。咔擦一声,玉簪应声落地,青丝如瀑。
顾不得她平时视若珍宝的及笄礼物,落兮忙着扶起小孩儿,看他可有受伤。司黎一眼认出了那个树形发簪,将它弯腰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