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你与秦羽墨缘尽,错全在司黎。如果你心里果真不在意他,又怎会化鹊如影随形,对他了如指掌,拥有那么多记忆?你便是你,兮儿就是兮儿。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你活在黑暗中,终不为人爱,而她却站在光明里,占据着你的一切。”
再睡醒时,轿子已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耳边萦绕着马蹄声。显然,喜轿已经被掉了包,万页空已随秦羽墨离开了苍冥国。若非手中那把剑,她不会把梦境和现实连起来。这剑不仅能取人性命,更能灭人魂魄。
“怀瑾,你确定要娶本王的王妃?”本就人数不多的明堂突然一片寂静,来讨喜酒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步伐稳健的黎王。只见他白衣上血迹斑斑,浑身酒味经久不散。
怀瑾紧握短剑的手早已汗涔涔。几次欲趁机刺杀落落,终没下去手。“你终究还是来了。那就把她带走吧。”
周围人小声议论,“没听说过莫黎殿下定下王妃啊,本以为他不注重门第,想把女儿送入王府呢!”
长剑迎面刺来,司黎不躲不闪。一来身负重伤,活至今日赖于落兮的命;二来不解她为什么要杀他。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还未及反应过来,电光火石间,长剑便转向刺入落兮自己的血肉。
除了清脆的、几不可闻的一声类似于玉碎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响。红线从落落左腕滑落,坠下,一道红光被摔碎。落落永远地消失了。或者说,她被融入了兮儿的骨血。
正如苏冥所说,鸷鸟不群,落落也是孤独的。她冷傲,视孤独为最后的底气。以为只有这样,方能刚强,了无牵挂、不顾一切。任何东西,可以被摧毁,但也只有它本身才能消灭自己。
因为轻,杨花在风中起起伏伏,雪片在半空摇曳生姿。但她忘了,纵使飞鸟自由,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人生在世,总需要牵绊。
如果形影能相吊,那么落落无疑是兮儿的影子。有影子,才有血有肉,算是真正活着。但兮儿在自我和司黎之间选择了后者,一旦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连自己也失去了。同样,是司黎的出现才将她的影子抹去,从此无需顾影自怜,抬头可见月光。
情急之下,司黎用手掌死死握住剑刃,好阻断它继续刺入。滴滴血液染红了地面。“阿黎,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染透了红衣,触目惊心。
落兮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但她终归迈出了这一步。能斩断过去,已经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第80章 大婚
伤口不深,但却很疼。她不禁想,万一……哪怕就此死去,能被他抱着,知道尽管曾经的落落心里只有秦羽墨一人,可司黎还是回来了,她便不觉遗憾。
司黎策马赶到王府时,王府外已经水泄不通。马车和人群是前所未有的多,上官仪一行人翘首以待。司黎只好从后门狭小的通道进了府,跨过火盆,穿过厅堂,入目皆是火一般的红,他的心却随着落兮的体温变得一片冰凉,生怕明日挂上的,就是白色的丧幡。他挥袖拂去床上散布的花生、莲子、桂圆和红枣,把落兮安放在了床上。
上官仪一从尘轩寺搬进王府,就开始张罗着置办婚礼了。不仅安排下人在王府张灯结彩,更是高价请京师的裁缝做了上好的婚服。
司黎已经好久杳无音讯,前几日又听说落兮姑娘要嫁人了。她本打算命人撤了这些,今日一早,却收到封自称来自司黎师兄的信件,信中简要交代了司黎抢婚的事。
原本黎王孑然一身,不常在府中,以至于许多人都不曾见过他。想要与之交好,又苦于没有门路。大婚的消息一经传开,受黎王恩泽过的百姓无不奔走相告,见风使舵的权贵也竞相聚集。
王府与之前大相径庭。外面是门庭若市,里面是一夜无眠。影卫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上官仪却敏锐地发觉,跟了上去。二人进了一间偏厅。
“老夫人,黎王殿下回来了。他命我通传一声,且让宾客入宴,婚礼照办,其余琐碎事宜一律暂免。”
“黎儿现在何处?”
“王爷王妃已在王府,只是……情况复杂,说来话长。属下不敢耽搁,须立刻出府带回府医。”
“你快去办。”
看着影卫转瞬消失在视线当中,上官仪定了定神,掩饰了面上的担忧之色。
等众宾客看到的,就是一脸淡定,甚至面露愠色的老王妃。“现在的小辈竟不像话至斯。”这话只是对着同辈的几个熟人所言,却是令在座之人皆能清清楚楚听到的,来客无不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