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岱受不了,也回答不上,索性顺了严自得的意思给他一杯象征成人的酒。他点了几下杯壁。
“喏,喝吧,喝了一切就会有解答了。”
严自得礼貌说谢谢,循着安有描述的那种方式猛得灌下,他嗓子烧了,口腔烧了,脸也烧了。但问号依旧是问号,没有人给出回答。
后来孟岱还是帮严自得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安有声音听起来像蜷起的小草。
孟岱清清嗓子,问:“最近怎么不来找一二玩?”
安有有点困,“爸爸心情有点不太好,前几天跌了一跤。”
他咬着嘴巴,声音很含糊,后面的话孟岱没有听清,只听到最后一句安有问的是:
“严自得是不是在你这里呀?”
严自得摇头,孟岱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才说:“没有,前几天来过一次,后面也没来了。”
“噢,这样。”安有说,他手指抠着听筒,发出笃笃的声音,他想结束这场通话了。“那我先挂了,我有一点累。如果严自得后面来的话,你就跟他说后面我会找他玩的,再等等我。”
孟岱:“好,我会说的。”
说着他朝严自得努努嘴,严自得点了一下耳朵,告诉他听见了。在孟岱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出声:“听见了,会等你的。”
孟岱受不了他这样子,心想这又不是什么今晚八点档的狗血剧,有必要演得这么你侬我侬。他曲指敲严自得脑袋。
“好了啦,安有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不喜欢你,表情轻松一点,好吗?别把我客人吓走了。”
“这样吧,你没事儿做,正好孟一二后两天有场去隔壁市的秋游活动,邀请家长也去,你就帮我去吧。”
带孟一二不是什么容易事,这句话可以延伸为更大的范围。带小孩绝对不是什么易事。严自得在踏上那架飞往隔壁森林公园的飞艇上时如此认为。
二年级的小孩们非常夸张地叽叽喳喳,因为有家长在,老师们不得不挂着笑轻轻柔柔地叫大家小声说话。
严自得就是在这个时候想起的安有,他想安有小时候再吵再闹也不会到这样的程度。相反你递给他一个眼神就会闭嘴,还会乖乖坐下来,眨着眼睛给你道歉——虽然严自得没怎么受过这待遇。
孟一二已经算是里面够听话的一个,但一想到今天是自得哥哥带自己出去玩依旧憋不住地上跳下窜。
他摸摸前排小女孩的辫子,被小女孩拍了一巴掌,又扭头找后排兄弟玩奥特曼,嘴很甜地叫着叔叔、阿姨,来来回回搜刮下来,手上就已经囤积了许多零食。
孟一二递给严自得一包牛肉干:“自得哥哥,给你。”
严自得没有收下,他不是很饿,相反还时不时看着手机。孟一二凑过脑袋,嚼着牛肉干问。
“自得哥哥,你在看什么?小心眼睛坏掉。”
严自得摁息屏幕,“没有看什么。”
孟一二嚼嚼嚼:“你是不是在看小无哥哥?”
严自得说:“才没有。”
“我刚刚都看见了。”孟一二说,“小无哥哥的头像就是那个粉色的泡泡。”
严自得还是嘴硬:“你看错了。”
孟一二嚼不下去了,他说自得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严自得睨他:“嗯嗯,啊啊。”
“我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孟一二再接再厉,“我上次听见了,这叫谈——唔唔”
严自得摁住他嘴巴,又往他嘴里塞了根牛肉干。
“同学们,趁着在路上的时间,我们可以来学习一首新诗。”
老师站在前排,笑盈盈道,说完她坐下,旁边另一位穿着职业黑裙的女士站起,她——它机械地眨着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它伸出手,挥了挥,点击手腕,弹出一道全息屏幕。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今天我们来学习旧世纪诗人普希金的作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严自得看到它脖颈处的芯片夹,终于想了起来,这就是孟岱说的花了重金报的精英班。当时他吹得天花乱坠,安有还很担心他进了传销。
现在这么一看,严自得觉得安有的担心很有道理。
孟一二贴近严自得,小小声说道:“自得哥哥,我其实觉得我爸爸是个冤大头。我们现在很多课都是这个机器人老师教,我也不是说她教的不好,就是我觉得很奇怪,它们真的能理解这些东西吗?如果要哭,流下来的眼泪会和我们是一样的成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