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分开几天?”
“不久,”安有说,“很快,应该两天就好。”
“那我们为什么要分开?你不喜欢刚刚的雪吗?”
安有无言,过会儿他才说:“喜欢,很喜欢。”
他跳过前一个问题,严自得也没有追问。他将最后一个问题抛出。
“那我该相信你吗?”
安有告诉他:“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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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自得被送回家里。屋内父母依旧维持着他走前的规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沙发中央摆着严自乐,节目里主持人哈哈笑着,屏幕光打在父母空白的脸上。
严自得脱鞋,换鞋,将鞋放好,语气很自如,像他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
“妈妈,我回来了。”
严自得道:“这几天我去同学家住了,他好奇怪,我也好奇怪。他总是想让我明白什么,但我为什么非要明白?”
他走到电视机前,挡住画面,主持人笑声愈发尖锐。严自得看向父母,看向严自乐。
他按顺序叫:“严自乐,妈妈,爸爸。”
“……”
妈妈沉默不语换到另一个频道,主持人夸张的笑声被卡通节目里童声的欢声笑语取代。
严自得在笑声里说:“你们真是疯子。但在这里大家不正常才是正常不是吗?”
他盘坐下来,这下他和沙发里的严自乐差不多高,他对哥哥说。
“严自乐,你为什么要死,这对你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你死了都没有人再来帮我解决困惑。你看见了吧,那个人,安有,粉毛,少爷,小无。”
严自得一口气说出很多代称,他依然在不断附加:“恋人,朋友,亲密的心,秘密。严自乐,我有一点害怕,我不想懂,不想去理解,更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就活了下来?我也变得好奇怪,我不是很想去死了,但我也不敢去想要幸福,这些东西分明都不该属于我。”
严自得说的颠三倒四,妈妈握着遥控器将音量不断调大,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尖锐的童声中。严自乐听不见他的声音,严自得也听不到自己。
他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他开始重复着、回复着身后动漫里的对话。
动漫里说:“我究竟是什么?”
严自得说:“我究竟在干什么?”
动漫:“我哪里有生存的价值?”
严自得:“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我一无所有。”
“…我不想去懂。”
“……”
“叮”时钟转到九点,发出咔哒一声。妈妈握着遥控器再次换了一个台,这回是苦情剧,背景音里女主角声嘶力竭地哭嚎。爸爸站起身,从厨房里端出一盆坏掉的草莓,站在桌前开始咀嚼。
严自乐依旧沉默着,他端坐沙发中央,无悲无喜注视着所有一切。
严自得笑了,他说:“严自乐,你过得真好啊,真嫉妒你,真讨厌你,真恶心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他给妈妈、爸爸、严自乐道晚安:“我困了,我要去睡觉了。”
严自得想,就两天而已,生活需要一些中断,正如对话需要一些迂回那样。
这两天他翘掉所有社交,没有出门,整天整天将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有困意时他就睡觉,从早到晚,从一个梦境跌入另一个梦境。没有困意时他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想自己当时没听清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世界,我,空。
严自得刻意将它们分的好散,世界是幸福小镇之外的东西,看起来是他没有抵达过的地方,空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佛教语录,四大皆空,这么看来也是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所以安有当时说的那一句话不重要,严自得告诉自己,不需要再为此纠结。
现在就很好,他会相信安有,熬过今晚,明天他们就又能见面。
到时候见面严自得想自己一定要惩罚安有,告诉他我们之间不要再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不要再追求什么白痴的幸福,更不要再说出我们分开的话。
严自得想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多坦率自己的伤心,这对安有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计谋。
第二天他醒来,从早上等到下午,手机里却没有跳出任何与安有相关的消息。
流逝的时间让严自得心焦,三点一到,他果断放弃等待,开上安有送自己的那辆电驴赶往安有家。
抵达安有家时三点已经过半,但他家铁门依旧锁住,严自得从缝隙中眺望,院子里一一姐他们依旧神色如常进行着自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