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兰叶仍未松懈,巡视完河道以后又风尘仆仆地赶往安慈院去看望百姓,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的。
屋里点着灯,大家伙团团围坐在一起,中间是赵时路在说书。
他自学的,原本想靠这个挣钱来着,但是后面去了商铺当学徒,也就搁置了,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兰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屋里暖如春天,墙角整整齐齐堆放着米面粮油和各种药材,不多,只够屋里的人用上一两天的。
但是兰叶知道,那几乎已经是赵时路的全部积蓄了。
就说连尾巴都藏不好的小狐狸不会骗人吧,还敢说自己贪财好色。
兰叶忽的笑了一下,这是这两个月来他头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想来,天也该晴了。
第116章
五天后, 降雨停了,难得见到个晴天,金色的光软绵绵地照着地面。
河水退去, 住在村祠堂的大部分人都下山回家了, 只有几户住处比较低的人家还不能回去,因为他们的房子被淹了一半, 得等上面派人来修葺。
长柳和张青松背着包袱,搀扶着长阿爹和陆郎君下山了, 柏哥儿抱着豆豆跟在后头,他一直想问叶忱的情况来着, 但没什么机会, 只能在每次里正提一嘴临近几个村子的情况时听一耳朵。
得知他们因为处理得比较及时, 基本没什么人受伤,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长柳回到家歇了口气, 然后便立马开始收拾起屋子来,家里也不脏, 更何况青松后面还住着的,只是把房梁上的那些东西归置到原位就行了。
柏哥儿迫不及待地去看他的小兔子和大水牛, 豆豆跟在他屁股后头乐颠颠的, 看见小兔子以后依旧张着个大嘴直流口水。
几乎可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了,居然还流口水。
柏哥儿笑了,然后勾住豆豆脖子上的项圈扯了扯,道:“别对着人家流口水了, 走,回屋我给你弄饭吃。”
豆豆这才摇着尾巴走了。
这头才把家里收拾妥当,长柳出门去大张嫂家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没,结果刚走到院门口, 就听见村里的锣鼓又响了。
所有人都像是应激了一般,忙不迭的从家中跑出来,这些日子听这个锣鼓声都听怕了。
不过好在这次不是什么坏事,而是让大家去晒谷场那边,说是要公开审判钟郎君一家的所作所为。
长柳一听,兴奋坏了,忙跑回家去叫上张青松他们,和大张嫂一家赶着去看热闹。
不对,是去审判。
长柳一脸严肃地想,他是个正经人,才不会落井下石。
晒谷场上站了不少人,里正和张家的几个族老站在台阶上面的堂屋正门口前,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地道:“张大虎和张青林在灾时不仅不抢险救灾,反而抢占村祠堂苟且偷生,钟郎君和孟娘子不仅不规劝家中男人,反而主动抢夺村里物资,扰乱灾时秩序,虐待家中幼儿,五日前,我已将他们一家的一言一行如实上报府衙,现将张大虎夫夫和张青林夫妇永远革除宗祠,驱逐出村,两个孩子由宗祠抚养长大,万望乡亲们引以为戒。”
里正冷着脸说完,钟郎君深吸一口气,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张大虎和张青林要里正给个说法,幸而一早便有几个壮汉等候在旁边,他们俩刚一有所动作,便直接上前拿下。
孟娘子哭得悲惨,抱着小阳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张家宗祠那边来人直接给抱走了。
里正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道:“钟郎君和孟娘子可以带走自己的嫁妆,但因你们一家尚且有三十五两的外债未还清,便将房产田地用作抵押,宗祠会替你们还债,你们自寻生路去吧。”
说完,便要散了。
大家伙听了都很后怕,尤其是当时差点被孟娘子和钟郎君挑拨着去闹事的那几户人家,简直是冷汗都吓出来了。
背靠宗祠的人,平日里倒是瞧不出什么来,可一旦被革除宗祠,那区别就显出来了,以后再也没有靠山,出了事也没人帮忙主持公道,别人也不会再顾及你家宗祠,想欺负你就欺负你,而且基本上也融不进别的村子了。
长柳看着他们在一旁痛哭流涕的样子,撇撇嘴哼了一声。
张青松瞧见了,伸手捏了一下,问:“你哼啥?”
“自作孽呗,”长柳又哼哼两声,“本来多好的家呀,即便是分了家,他们几个好好过也行的呀,偏偏要整成这样,现在弈哥儿和小阳都没有亲人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