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下搬过来了就好了嘛,天天都能在一处,到时候我天天去你家玩,你烦都要烦死我呢。”大张嫂笑呵呵地说着。
陆郎君赶忙道:“说哪里话啊这是,我们就是喜欢热闹,人多才热闹呢。”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你们没看黑娃上了桌一句话没说,嘴却没停过吗。”大张哥笑话着自己儿子。
黑娃是个男孩儿,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次上了桌都跟几天没吃饭似的,唏哩呼噜的就干起来了。
大家听了,都直笑呢,气得黑娃狠狠夹了一大碗肉,转过身去背着吃。
“能吃才好呢,能吃是福啊,”陆郎君笑着哄他,“是不是呀,小黑娃。”
*
回去的路上,兰叶走在前面,身后跟了个脏脏小哥儿,拎着他的破烂篮子,此刻没了半点儿白日里打架的凶狠劲,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兰叶没有说话,打开院门径直往里走,赵时路却站在门口不敢进。
一道门槛,隔绝着两人。
“怎么了?”
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兰叶回头询问。
赵时路低着头抿了抿嘴,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进去,毕竟自己给大人惹了许多麻烦。
今日更是让大人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去了一趟书院处理他的破事,连官服都没时间换,结果却是书院都不想再收他了,说他冥顽不灵。
平日里夫子和山长如何说他,他都不痛不痒,可今日私底下山长对兰大人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在门外偷听到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发烫。
因此即便那家人朝他磕头认错,并且保证会将儿子带回家教导,好像他有人撑腰很威风的样子。
可赵时路心里却依然觉得自己不仅没有给大人长脸,还把大人的脸一起给丢完了,以后谁提起来那个“赵铁柱”,也只会说是兰大人没有教好。
赵时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离开。
“我又没有罚你站,为何不进来?”兰叶温声询问。
赵时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紧紧攥住自己的篮子,里头的货全坏了。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他不想大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只会惹祸的人,“大人,不是我故意惹事的,是他们踩坏了我的货…”
闻言,兰叶皱眉看着他,啧了一声,心道:不说被骂的事,只惦记着货被踩了。
于是便问:“你究竟有多缺钱?在我这里没有短你吃穿吧?还不够吗?”
“不够,”赵时路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回,“远远不够,我答应柳儿了,要在三年内挣大钱,接他出来享福。”
又是柳儿,兰叶的眉心又紧了几分,“柳儿究竟是你什么人?”
“柳儿…是我最重要的人,”赵时路想到长柳,忍不住笑了,“他胆子小,从小就被人欺负,嫁人以后又遇到了难缠的婆家,我要挣很多很多钱给他撑腰。”
“大人,对我来说,钱和我的柳儿一样重要,我实在不是念书那块料,对不起,辜负了你。”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你不想念书,想挣钱,我会送你去学一门手艺,这样倘若哪日我不在了,你也能安稳度日。”
兰叶平静地说完,赵时路的心里却泛起了细小的涟漪,隐隐传来钝痛。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回家吧,别傻站着了。”兰叶轻轻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
赵时路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瞬,紧接着立马追上去。
他跟在兰叶身后,踩着月光下兰叶的影子,低着头,鼻子有些发酸,喃喃自语:“兰花都能活很久的。”
小兰花大人长命百岁。
前面的影子突然顿了一下。
*
清早,张青松准备回店里了,长柳起床帮他收拾,顺便做早饭给他吃。
可小两口刚进灶屋,就看见陆郎君和长阿爹在里头忙活着,热腾腾的一顿早饭都快做好了。
“爹爹,阿爹,你们怎么不多睡会儿啊,这么早就起来了。”张青松说完,赶紧过去想接过陆郎君手里的活,却被躲开了。
“哎呀,人年纪大了,觉少,”陆郎君推着他,让他去桌边坐着等,“你今日不是要去镇上了吗,得吃饱才行,不然哪有力气赶路。”
长柳已经去打开橱柜拿碗了,摆在灶台上,守着那一锅金灿灿,香喷喷的玉米稀饭,差点要流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