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进了村,一路上也有不少人同他们打着招呼。
长柳前几天就开始在村里打点了,给这家送点吃的,给那家送点喝的,买东西便宜个一文两文的,嘴里天天都念叨着“我家阿爹和爹爹要搬过来住了呢”、“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关照着点”这两句话,因此村里人基本上都知道长阿爹和陆郎君今天过来,这会儿见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呢。
车子走不了小道,必须得从张家新房那边路过,钟郎君抱着襁褓婴儿在晒太阳,见着他们以后哼了一声,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哎呀,我大孙子长得真可爱,胖嘟嘟的,能吃能睡。”
“这是谁家大孙子呀,这么可爱,哎呀,是我们家的呀。”
“饿了吗,饿了呀,这么小就知道饿了呀,噘嘴嘴呢,哦~我们找阿娘喝奶去咯。”
每说一句话,声音都要拔高一个调,故意炫耀给长柳和张青松看的呢。
长柳脸色有些差,哼了一声,没搭理,转而和阿爹还有爹爹说起隔壁邻居大张嫂一家。
“他们对我可,可好了,阿爹,爹爹,今晚我们一,一起吃饭。”长柳说着。
陆郎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拍拍,笑着回:“好啊,一起吃热闹。”
实际心里也挺担忧的。
他知道现在小两口是聚少离多,本来小哥儿就不容易怀孩子,这下更是难了。
他得过来帮柳儿把家里操持着,让俩孩子能多点时间相处,这样才好要孩子嘛,不然家里一堆事等着长柳,要了孩子都没人帮他带。
正说着,车子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柏哥儿正在灶屋门口坐着砍猪草,家里养了两头粉白粉白的小猪,要把猪草砍碎了以后喂它们,精细着呢,里头还得添一点儿去年过冬没吃完的红薯,也给砍成小块了。
车子行驶在土路上的声音很大,柏哥儿听见了,立马欢天喜地的过来接,大声喊着:“长伯伯,陆伯爹,一路上过来辛苦了吧,我哥哥驾车稳不稳啊,快进屋,先喝口茶歇歇,我煮了桂花蜂蜜茶呢,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得喝点小糖水润润嗓子。”
柏哥儿大大方方地招呼着,挽着陆郎君的胳膊就进堂屋去了,热情得不行。
现如今堂屋被分成了两半,前面是杂货铺,中间隔了个竹编屏风,后头摆了张桌子,是一家人歇息吃饭的地方。
挤是挤了点,但都是自家人,也不嫌弃。
张青松和长阿爹在外头卸货,一会儿晚上还要去大张嫂接吃饭呢,大张嫂说过好几次了,要给长阿爹和陆郎君接风,可耽误不得。
柏哥儿给长柳和陆郎君一人倒了杯桂花蜂蜜糖水,然后又拿着杯子拎着壶跑出去了。
“哥哥,长伯伯,喝水。”
陆郎君看着柏哥儿的背影,欣慰地笑了,拉着长柳的手道:“这孩子比我们上次过来的时候大方了许多,也爱说爱笑了。”
“嗯,他十,十六岁了,总,总会长大的。”长柳说着,一点儿没想着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捞,觉得柏哥儿这样全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陆郎君听了,却叹了口气,念着:“路哥儿也十六岁了呢,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长柳也难过,缓缓低下头,轻声道:“我也不,不知道了呢,我上次给他写信,他都没,没回我。”
“我好担心。”
“唉,这孩子……”陆郎君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真是让人放不下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啊!”
山长将书册重重地摔在桌上,望着面前一脸狼狈的小哥儿。
脸被抓得破了相,身上全是泥土,头发也乱了。
“你说你,三天两头的打架,逃学,在我书院门口摆摊做生意,你到底是来念书的还是来挣钱的?”
挣钱的。
赵时路在心里头说着。
顺便认两个字,够用就行。
他给柳哥儿写的信还差个结尾,等他再念两个月应该就会写了。
山长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事情闹大了,书院实在无法调解,便无奈地道:“只能把兰大人请来了,你把人家公子打伤了,人家家里不依,要将你送官。”
“可是最近大人很忙……”
“那也得请!”
若能私下就将事情平息,那是最好的了。
府衙内
兰叶正在听手底下人汇报巡视堤坝之事。
“三月十二日巡视,无鼠蚁洞穴,无裂缝之像,无滑坡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