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燕歧淡淡抬手。
他向身侧后退半步,双手合袖,微微俯身,敛眸道:“陛下,永王已尽数承认其罪状,可以收网了。”
“什么——”
一瞬间,永王、永王幕僚、周围兵士,均瞳孔猛缩,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之间桌案后,原本胸口被刺一剑,血流如注,早已气绝身亡的李中桓,唰地睁开了眼。
李中桓从桌案后一骨碌翻身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粘腻血渍,将发冠正好,负手而立。
而燕歧事了拂衣,静静垂眸立于旁侧。
“?”
“??”
“???”
满朝文武,还有永王一干人马,纷纷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情。
“陛下?!”
“陛下没死?”
“太好了!”
“呜呜呜……”有忠心至极的,这会儿已经喜极而泣,即使手脚具麻,也艰难撑着身体和周围同僚撞在一起,抱头痛哭。
“李中桓,你诈死?!”
席间,永王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他不可思议地指着李中桓,厉声惊叫,“你和燕歧一起做局引我出来?!”
“朕若不诈死,又怎能引得朕老谋深算的皇叔露面,心甘情愿暴露自己抗旨归京呢?”
“你……你……”
永王气得面色青紫,指着李中桓的手指剧烈颤抖。
“来人!”李中桓拍案怒道,“把朕的好皇叔,还有他带来的这些私兵,都通通拿下!”
屏风两侧,早早待命的羽林军飞身冲出,三下五除二就卸下永王和他带来的一堆兵士的武器,将这些人押着脊背按倒在地上。
谋反之罪已成定局,永王本就失势,经此一闹后,他只剩下被斩首这一条结局。
燕歧神情依旧没有波澜,他冷眼看着永王跪倒在地,面色灰败。
李中桓去更换掉满身是羊血的龙袍,又叫来御医,给谷汉章把脉。
燕歧方才没下死手,只是谷汉章忠心于大齐,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惨遭杀害,拼着一把老骨头冲到桌案后。
燕歧嫌他碍事,又生怕他看见桌案遮挡之后李中桓的伪装,才用剑鞘把他敲晕。
眼下御医给谷汉章施针,老头子一把年纪悠悠转醒,醒来吊着的第一口气就是要要杀反贼燕歧。
燕歧面无表情垂眸瞥视他。
谷汉章气得就要爬起来跟燕歧干架,去忽然一转眼珠,看见李中桓完好无损地站在桌案后,揉了揉眼睛,一口气儿哽在喉口,懵了。
“陛下。”燕歧淡淡收回视线,提醒李中桓。
李中桓立刻颔首,手臂一挥:“把人都带上来!”
屏风后,沉默寡言的卫四带着一队暗卫,把摄政王府地牢内的几个人押到席间。
除此之外,还有李中桓的侍卫,手中端着一块木盘,盘子中央,装着拓印的信件。
被押上来的几个人一看到永王,一看到自家的主上也已被抓获,顿时精神崩溃,立刻开口把一切全部从实招了。
永王早已有不轨之心,腐蚀嵘山水路,要借机通过无形的大手影响朝廷盐铁物资运送渠道。
然而却被燕歧早早注意到,派卫四前往嵘山巧妙卸势。
永王再也按耐不住,频繁与临安城内暗线联络,然而暗中动作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永王即使远在西垂岭,但始终心怀不轨,且异动从未停止,五年来,一直是李中桓的心腹大患,然而对方明面上却并无错处,无可指摘,李中桓四顾茫然,遂有了从一月前重罚燕歧,到冬日宴上的这一出戏。
请君入瓮。
果然,永王不负众望地上钩了,带着私兵擅离封地闯入京城,乃是死罪。
李中桓终于可以治他的罪了。
除此之外,还有与燕歧做过的交易。
李中桓挥挥手,示意侍卫将信件展开,依次呈递给诸位朝臣观看。
信件上,赤.裸裸的言论,将十年前一桩惨案血淋淋在他们眼前揭开。
二皇子从黎肃将军处碰壁,难以笼络,担心被其他皇子夺取此等助力,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与永王联合设下毒计,伪造黎肃与北疆敌国私下联络的信件,呈递给先帝,添油加醋陈述莫须有的罪名,先帝勃然大怒,接连下达十二道金牌,直追北疆,当场将黎肃诛杀。
而这份信件,正是由近些时日才抓获的,潜逃十年的驿使所送达的。
驿使被卫四押着,慌不择言,将求助的目光从席间迅速扫过,最终死死凝在一个人的身上。
“宁大人!救我!”驿使已受了好几日的刑,神志不清,慌忙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