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在垂下头，闭嘴不说话了，他默默地接过木盒，抱在怀里。
燕歧总能精准地抓住他的心思。
且先收下吧，等日后赚足了钱，再将今日所借的这些悉数归还。
见黎安在如此听话，燕歧才放下心来。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燕歧看着黎安在，窗外的太阳渐渐向西偏移，透过窗上的雕花映在屋内，鎏金的影慢慢爬过桌脚，勾勒出变幻的痕迹。
黎安在也坐了很久，终于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燕歧，试探着问：“那……我走了？”
“且慢。”
黎安在身子又是一僵。
燕歧轻声道：“别紧张，只是最后说一句。”
“这半月在外，莫要暴露你是黎将军之子的身份。等什么时候，临安城内的消息传遍了大齐，那时你便可以坦然，你的父亲是为大齐开疆扩土保家卫国的英雄，不是与北疆外族勾结的叛徒。”
“知道了吗？”
黎安在对父亲这个人，没有概念，脑中空茫一片，但他还是认真记下来燕歧的嘱咐。
“若今后朝中有人请你归京，要授予你职位，要拉拢你站队，切记不要轻易答应。”
黎安在眼中露出浓浓的疑惑。
“人心太复杂，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对你捅刀子，有人要用你的身份做什么有利于他自己的事。”燕歧严肃道，“若遇到这种情况，去问郑长柏。”
燕歧叹了口气，神情放缓，“我知道你可能会怨他，毕竟，他配合着我一同欺骗了你。”
“但无论如何，他照顾你这么多年，虽说只是你的师父，可他也是绝对不舍得你出哪怕一丁点的事。”
“若遇拿不准的，去问他，即使那人蠢笨，可能无法给你想要的答复，但至少，他会护着你，他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83章 交代
“……走吧。”
燕歧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缥缈的烟雾, 似乎一吹就散了。
可他落在桌下搁在腿上的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我不留你。”
一切的一切都叮嘱完后，燕歧拼了命地想要再找到些什么话题, 再多偷得一点与黎安在在一起的缱绻时光。
可找不到了。
他搜肠刮肚，能诉诸言语的，早早已说尽，不能的，埋在心里，堵在喉口，凝滞成一种酸胀的血泪。
“燕歧……”
黎安在的胸口发闷，他下意识蹙起眉, 身子向前探去, 手指下意识微动，他的身体本能似乎想要去抱抱燕歧。
黎安在此刻觉得，燕歧的表情好像是一个布满碎裂纹路的脆瓷器，好像要碎了。
桌子对面，燕歧猛地起身，背过身去，面朝屋内的那堵墙, 背对着黎安在。
放在身前的手，从指缝间缓缓淌出一滴血，洇浸在袖袍口的布料里, 沿着锦线的纹路一点点扩散开来。
黎安在眼眶微微红了, 仰头看着燕歧的背影, 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明明是他一直主动提出要走，他不喜欢燕歧强行强迫他留下，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真到了要分离的这一刻，他几乎难受到无法呼吸。
他不喜欢燕歧骗他, 但是，他好喜欢燕歧啊……
黎安在低下头，他抬手用手背用力抹了把眼睛，开始闷闷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黎安在的动静很轻，像小猫一样，窸窸窣窣的，挠在燕歧的心上。
求你，别走……
时间，慢一点，不要再向前了。
黎安在还是收拾好了行囊，动作极慢，收拾好时，日头已经有些西斜了。
他抱着包袱，慢吞吞用脚蹭着地面，渐渐挪向燕歧。
靴尖贴着地毯，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
燕歧紧紧咬着牙关，眉头皱得很深，额角青筋微微突起，手指猛地一攥。
只要黎安在再敢往前走一步，再靠近他一步，他就绝不放人走，他拼着黎安在恨他一辈子，他也绝对要把人锁在床榻上，把人囚着，永远关起……
“燕歧……”
黎安在轻轻唤了他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后了，离他极近。
“……”
算了。
燕歧松开了紧握的拳。
燕歧只能看黎安在欢愉时快活又迷离地失神流泪，可昨日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几乎把他的心也扯碎。
他还是冷硬不下来，他不舍得把黎安在囚着，终日郁郁寡欢。
他的安安应该在明媚的广阔天地间欢笑。
燕歧僵硬回身，长发披散在肩，垂着眼，长睫垂下，遮掩住眼底的破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