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玉设下幻境时告诉过辞凤阙破解之法,只需他突破元婴便能解除幻境。可喻英这体质,几百年能结婴都算祖上烧香,天才如辞凤阙也得在其上栽跟头。
其实结婴对辞凤阙而言并不算难事。
先不提这算他第三次从头修炼,蠢笨如猪的人都该知道如何做,单单说他上辈子已是大乘,用大乘期神魂取天地灵力化为己用,轻而易举,可症结在于他是喻英,只能用君青玉设下的办法一步一步来,若是这么做了,他要如何在君青玉面前糊弄过去?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骗过君青玉,论洞悉人心,几百个辞凤阙加起来都抵不过他一人。
飞瀑流泉的声音忽而停了一瞬,辞凤阙感觉到点点凉意,他眨了眨眼,君青玉从悬泉之上飞下,携着空谷吹来的山风和隐曜晚星,低眸,早有预料般道:“累了?”
辞凤阙连忙点头。
他极轻地叹口气,让辞凤阙有种他花上几个月才让自己接受道侣是个修仙废物的错觉。
君青玉指尖一弯,包围着辞凤阙的幻境轰然倒塌,辞凤阙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原来此刻不是黑夜,而是晨光初现,翠峰山林如同被白布覆上,鼻尖的凉意不是山风,而是白骨撑花伞面滴落的水珠,亦英峰上雾雨蒙蒙,淋漓的雨声在耳边不绝如缕,唯有一件不是幻觉——
君青玉站在他身前,妥协一般,托起辞凤阙的手腕。
堆迭的袖袍稍微滑落,露出右腕上的一根红绳,衬着如玉肤色,格外蛊惑人心。但辞凤阙的注意力却不尽在此处,更多在君青玉指尖抵住腕部的方寸皮肤上,有些寒,像是融化的初雪,传过来源源不断的灵力。
君青玉的灵力如雾一般,是有些湿凉的,灵力游过经络,如同涤荡着辞凤阙的身体。他很有耐心,不断地寻到一处又一处封闭的穴位,直至辞凤阙在引导下凝出成形灵力,他才松开手。
雨仍在下,惹得雾气又浓了些,辞凤阙不禁想,君青玉真的解除幻术了么?眼前是假是真?他感受着体内君青玉未收回的那些灵力,许久才道:“仙尊在助我修行么?”
“不是,”君青玉莫名笑起来,这一笑便将几个月的陌生消除得一干二净,“我在道歉。”
辞凤阙不解地看向他。
“在幻境中修行,会让人抓不住。”他挥手,天地地的雨停下来,横亘身前的飞瀑也停下来,君青玉收起撑花,辞凤阙从他身后看去,亦英峰居然已大变模样。
他记忆里的桃林分毫不差地再次出现在眼前,连片连天,风抛着花瓣出来,落至脚边。
辞凤阙不由得回头,紫鸢尾开了一路,点缀在丛草之间,宛如一只只低飞的蝶。是他和君青玉一次次走过的来路。
辞凤阙捏住掌心,压下涌上来的回忆,状若无事地开口:“那要在何处修行?”
“元婴之境,大周天通,然后身体三开合,中脉现,三花聚顶,丹成,三田育婴。欲要结婴,需得内窥洞府,以真我之貌凝造法身,这并不难。”
“只是在那之前,要先问自己,修何道,欲走何路?”
君青玉的目光轻轻落在辞凤阙身上。
“所行之道……”辞凤阙的声音低下去,“仙尊觉得我该修哪种道?”
“问你自己。”
“那仙尊修的是哪种道?”辞凤阙只是随口一问。
君青玉却愣了下。
辞凤阙自己将话接下去:“仙尊这般无欲无求,想来修的是无情道。”
“不是。”君青玉声音很轻,但否认得很坚决。
这下错愕的轮到辞凤阙了。
不是无情道?你诓谁?我看着你入道的,当年冥思苦想才选出的最适合你的道,就这么恨我连这都要否认。
不等辞凤阙多想,君青玉又道:“世间从未有人靠无情证道,断情绝爱,固然能进步神速,可唯有情感才能催生人世八苦,只有将这些苦痛一一尝过,才能窥见大道尽头,飞升为神。”
“为神者,不过是怜恤人世苦之人,与其他修士并无不同。”
辞凤阙沉默下来,这般说辞,让他想起自己还在鬼域之时。辞空山总爱在喝得烂醉时拉着他说这些,问他神族是什么,天道因何存在。
他听得不耐烦了,便会叫来茶茶姐将他揍醒,辞空山心悦人家,若是自己还会不留情面出手,在弄茶茶面前永远只有求饶的份。
怎样才能飞升为神,无数年来,世间的修士都在探问。求道者千千万万,都说只要修为突破大乘,便可破天地禁锢,得长生不老。可君青玉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