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玉微微垂眸,似乎认真思考起辞凤阙的这个问题。
窗外萧瑟秋风将细枯枝吹进屋内,辞凤阙这个魂体都生出几分冷意。他飘过去将窗合上,回过头时瞧见君青玉正盯着身上伤口出神。
辞凤阙在他眼前挥挥手:“喂?”
君青玉将他的手拿开:“因为离开这里也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辞凤阙没反应过来。
“像你口中那般痛快地活,又或是在君家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的树,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我既不会因此而痛苦,也不会因此而欣喜。”君青玉看着他,“既然如此,为何要离开此处?”
辞凤阙盯着他的眸子,那里面空无一物,竟比萧瑟秋风还多出几分凉意。
“你对这世间就没有什么期盼么?”
君青玉摇摇头。
辞凤阙唉了一声:“刚见你时成天寻死觅活的,我还以为如今好些了,我问你,若是我在,你仍想着从崖上跳下去么?”
君青玉坦然:“自然。”
辞凤阙总算摸到症结,他摸住下颌苦苦思索起来:“人活着总得有个念头吧,不然多没劲。”
君青玉不看他,他在屋中上下左右来回飘,一直徘徊到夜色将临,君青玉点起案上烛火时,他才想到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法子。
辞凤阙飘飘然坐到桌上,半倚着青铜烛台,冲他笑道:“你看,如今我的命绑在你身上,你死我就得死,那不如看在这层薄面上,为我活着?”
君青玉将烛台移开:“你面子挺大。”
尽管辞凤阙是魂体,无法触碰到那个烛台,但君青玉不留情面地挪走,相当于直接冲他脸上来了一巴掌,他严肃地坐直身子:“喂,别给脸不要脸,好说歹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当初明长老对你出手,若不是我恰好出现,你能安然无恙地坐在此处同我说话么?”
“我知晓,”君青玉道,“多谢。”
辞凤阙彻底哑然,他的性子能好声好气同君青玉说到现在已是奇迹,君青玉此人压根油盐不进。
他恶声,每一字都极其用力:“哦!不用谢!”
君青玉笑了声,很轻,但辞凤阙十分确信自己听到他在笑。
“你就笑吧,死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院子里,还能拉上个垫背的,是我我也笑。”他翻白眼。
“我厌恶身边的一切。”君青玉忽然道。
辞凤阙嘁了声,声音拉得极长:“哦,同我说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做什么?”
“但我似乎并不是很厌恶你。”君青玉认真。
辞凤阙终于正眼看他。
“也许是因为此前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他说,“能对别人说出为我活着这般话语的人。”
辞凤阙扬扬手:“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离开君家便能遇见么?”君青玉问。
辞凤阙忍不住挑起眉笑。
“我这样的你应该遇不到了,天下仅有,独一无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跟我离开,我会让你喜欢上这世间。”
……
神识感应中传来熟悉的波动,辞凤阙停了下来。
君青玉居然不曾离开姬家,就在姬家为仙门百家准备的下榻之处。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月已上柳梢头,雨后天空铺着一层墨蓝,零落缀着几颗星子,寂寥无边。
辞凤阙靠近君青玉的房间,门锁着,进不去,于是辞凤阙绕了半圈,从红木窗格中伸出半颗脑袋往内看去——
君青玉怀中落一本书,坐在木桌边,已然偏头沉沉睡去。案上烛火早已燃尽,只有窗缝中漏出一抹银白月色照亮屋中。
辞凤阙小心翼翼地开窗,一骨碌翻进去,生怕将人吵醒。
他走到君青玉身边,先是将解药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够显眼,于是扯了符纸就桌上毛笔写上几个字:“我为你寻来了解药,服下便能恢复记忆。”落笔是师兄,辞凤阙想了想,不够贴切,于是划去。
重新写了阿喻二字,仍觉得刺眼。
反正他恢复记忆后便知道是我了,这时还藏着掖着没什么用,于是辞凤阙大笔一挥,将“辞凤阙”三字嚣张地覆在纸末。
解药同符纸一起丢到君青玉怀中,辞凤阙拍拍手走到窗边,刚要同来时一般翻出去时,身子却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眼,白日君青玉离开时虚弱至极,此刻在月色下更显得苍白如纸。
“唉——”辞凤阙认命地折回去。
他从储物灵袋中翻出狐裘大衣为君青玉盖上,然后蹲下来,仔细凝视着君青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