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又一个文件。
陈恪则倚靠在旁边的隔离板旁,状不经意地问:“我看维修都要从外面请人,医院的人手是不是不够?”
那人头都没抬:“是啊,现在污染严重,好多人不愿意来,而且经费也不好批,我们都是从牙缝里扣出来的维修费。”
“保卫科那边人手够吗?”
“那我不清楚。”那人将手里的单子递给陈恪:“这些机器都要检修,你和其他师傅就辛苦一起检修吧。”
陈恪接过单子,点点头,应下了这次的任务。
影像科。
候诊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陈恪进来的时候,一位患者刚从扫描台上起身,操作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得死紧。
直到陈恪表明来意,医生才猛地回神,忙不迭让开位置:“这个按键不太好用了,你帮忙看看吧……”
陈恪弯下腰查看情况。
门外有新的患者被送了过来。
男人一把甩开搀扶着他的女人,“起开,我自己来!”
他的额头上胡乱缠着纱布,眼珠有些赤红,看着女人的眼神十分不耐烦。
男人粗声粗气道:“昨晚头疼了一晚上,让你联系护士,你为什么不联系?”
“我联系了,但——”
“联系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我躺这儿等死呢?你对得起我吗?你和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女人惊愕地抬眼看他:“你在说什么……”
“我好得很,晚上回去吃螃蟹,孩子功课催着,下雨就用硫酸粉刷墙。”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一下甩开女人的手,自己上了机器。
医生从控制室走出来,客气地对女人说:“家属去外面等一会儿哈。”
女人攥紧的手指微微发颤,深深看了一眼平台上的男人,转身退了出去。
陈恪掀起眼皮。
男人躺在平台上,仪器渐渐将他吞了进去。
旁边的医生操作着仪器,随意看了一眼屏幕,继而发出了一声:“咦?”
陈恪正好就在他旁边,眼神扫了过去。
医生滚动鼠标滚轴,将那团异常清晰的阴影层层剥开,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这人的脑袋里怎么长了东西?”
屏幕上,圆形的异物结构清晰可见。
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圆点,如同顽固的霉菌,几乎爬满了整个脑组织。
这个时候已经扫描结束,外面的病人起身,控制室的另一个医生走了过去。
“这东西怎么看起来……”陈恪旁边的医生喃喃,搜肠刮肚找着贴切的形容。
陈恪轻声替他补上:“像藤壶。”
“对!”医生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就是藤壶!”
两人话音未落,外面的隔音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物体翻倒的巨响。
刚刚还躺在机器里的男人,此刻像头失控的野兽,将从操作室冲出来的医生狠狠扑倒在地!
“啊——!”医生惨叫出声。
控制室的年轻医生已经吓傻了。
陈恪一把拉开控制室的门。
CT室大门刚刚开了一半,外面等待区有不少人都被这动静影响到,目光都望了进来。
见到仿佛发疯一样身穿病号服的患者,有人尖叫出声:“是污染物!”
这话一出,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噌的一下,整个等待区立刻开始乱了起来。
人们疯狂逃窜,进而引发一大片区域的骚乱。
远远隔着天井,都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眼神里透露着深深的恐惧。
陈恪疾冲上前。
此时的男人已经失去了意识,瞳孔彻底消失,只剩下遍布血丝的眼白。
挣扎中,他头上的纱布完全散落,原本是头发的地方,丛生着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肉礁。
灰黑与暗红交织,密密麻麻,看起来像是戴了个奇怪的头盔。
陈恪钳住了男人掐向医生的手。
因为吃痛,他惨叫一声,放开了手底下的医生。
但在他松开的时候,和医生接触的地方,已经有一大片皮肤被撕扯了下来。仿佛刚刚几分钟,两人的皮肤就长在了一起。
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充斥了整个检查室。
是刚刚在控制室的医生反应过来,按响了警报。
“不就是离婚嘛,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一声古怪的声音尖锐。
陈恪望向了那人头上的藤壶。
只见那片东西中,最大的一个动了动,同样音色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