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掩藏着,每过一段时间就更换城市,几乎很少在任何场合露面,尽量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这样如果有一天失控,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他像对待危险的猛兽一般,克制地使用着日益增长的力量,感受着它时刻在失控边缘徘徊。
他和污染物为伍,他被同事认为精神不正常,但这些对陈恪都没有什么影响。
规则是他的能力,同样也是束缚他的枷锁。
他找到了一把特殊物品,能够帮助他控制并引导这股力量。
但仍然不够。
他生命中不可控地闯入了越来越多的人。
命运像一张巨网,笼罩在了所有的人的身上。
三个锚点在这场宴会上被陈恪一一亲手粉碎。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或许早就已经崩溃了。
但陈恪没有。
即便在此刻,他仍在试图约束体内暴走的力量。
遇到母树前,谢闻渊就提醒过他,面对祂这样强大的存在,自身的感觉并不可信。
可连自己都无法信任了,那么还有可信的事物吗?
母树放大了他的恐惧,同样放大了陈恪心中的怀疑。
但也正是因为祂操之过急,让陈恪真正“失控”,才让他恍然醒悟。
或许他会失控,但在那之前,先消失的,会是他的意识和身体。
于是陈恪怀疑自己进入了又一个幻境。
答案自然毋庸置疑。
当看到眼前的惨状的时候,他的内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最恐惧的事已然发生,便再无威胁。
陈恪轻呼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放松。
他的力量,无论是用理性称呼,亦或者是秩序,又或者是规则也好,性质都是稳定的。
陈恪决定不再对抗这股力量。
“想吞掉我,”他抬眸,目光穿透虚空,“那就试试看吧。”
刹那间,纯粹到极致的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冥冥之中,那道意识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次,陈恪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清晰地感受着力量的释放,感受着浩瀚力量的奔涌,如同指挥自己延伸的肢体。
陈恪笑了出来。
是啊,他掌控的是秩序的力量。
而规则,又怎么会失控?
刺目的光芒笼罩一切。
地上的尸体,都渐渐地被笼罩在了这道光芒中。
仿佛时间倒流,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回复。
他看到了谢闻渊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周纬时坐回了桌子旁。
他看到了张余激动地吹着小喇叭。
他同样看到了自己回到沙漠。
车子正在飞速后退,将他送回到了沙漠之心。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光芒渐渐变小。
陈恪倏然睁眼。
五感回归。
他第一时间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精神世界。
他的身体依旧在下坠。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母树的真容。
一棵庞大到无法形容、倒悬于地底的大树。
或者说,大树形状的能量体。
祂的根须在地面上,不断地汲取营养滋养着树冠。
而树冠则像是蜱虫一样深入整个世界的核心,试图取代这个世界。
陈恪一下想到了苍穹集团的那幅画。
和眼前的母树何其相似?
谢闻渊呢?
正在陈恪想到他的时候,一节小小的黑色触须扣在了陈恪的手上,轻轻地向前拉扯着。
陈恪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谢闻渊恢复了本体的形态?
陈恪意识到,在自己刚刚陷入精神世界的时候,谢闻渊同样在帮他抵抗周围的母树的侵袭。
这也是三重幻境陈恪能够这么快醒来的另一个原因。
而陈恪刚刚的突围,同样为谢闻渊争取到了巨大的优势!
陈恪的身上散发着柔光。
周围一片漆黑,但陈恪的身影却在这样的黑暗中十分明显,纤毫毕现。
母树的触须无法靠近他一米的范围。
还没有到达的时候,就“嗤”地一下消失了。
完全接纳力量的陈恪,此时的生命形态已经发生了某种意义上的蜕变。
陈恪没有抗拒谢闻渊分体的牵引。
这道小小的分体轻轻地抻了抻他的袖口,似乎在催促。
陈恪明白了谢闻渊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这虚无的黑暗中逡巡。
看不到谢闻渊,但他选择相信他。
虚空中,只有他的身躯在发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点。
很快,这些淡淡的光点仿佛是收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开始在陈恪身前急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