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的人影轮廓清晰了几分。
谢闻渊踏出一步,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不是跟踪。”
他的声音低沉,“问了睦安佳苑。”
是根据睦安佳苑提供的线索, 他才找到这里的?
谢闻渊居然能听懂睦安佳苑的话?
陈恪讶然回首。
谢闻渊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恰好将陈恪笼罩其中。
陈恪:“怎么不走正门。”
谢闻渊:“只想见你。”
因为只想见你, 所以用了最简单的方法,避开了所有人, 避开了喧嚣, 只见你。
陈恪呼吸微滞。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谢闻渊凑近了陈恪,目光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什么。
陈恪下意识侧了下脸,随即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今天有饭局。”
“你不开心。”
谢闻渊用的是陈述句,带着笃定。
“我没生气。”
陈恪回他。
谢闻渊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陈恪的眉眼, 确实找不到一丝愠怒的痕迹。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上次他们来找你,我不想你为难。”
陈恪知道, 谢闻渊说的是处理了“省亿点”的污染源之后,突然在他面前再次消失的事情。
其实当时周纬时来的时候, 陈恪就已经明白了谢闻渊的意思。
陈恪并不希望高调, 不希望被人关注, 谢闻渊也知道, 所以当时他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陈恪望向男人。
他的模样和之前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那双望向陈恪的眼里,除了占有欲之外, 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污染物,却将束缚自己的缰绳,心甘情愿地递到了陈恪手上。
他会因为他可能会出现的为难而隐忍,会因为他的不悦而躲避, 他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尝试讨好他。
他压抑着掠夺的本能,学着人类的方式,只为靠近陈恪。
就像一头收起利爪尖牙的凶兽,小心翼翼地凑近,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触碰人类的手背。
陈恪并不是需要呵护的雏鸟。
他伸出手,攀上了谢闻渊的肩膀。
能感受到谢闻渊的身体骤然绷紧,那双灰绿的眼瞳在夜色中隐隐发亮,如同深藏暗林的萤火。
陈恪将大半身体的重量倚靠过去。
谢闻渊几乎是本能地,手掌稳稳扶住他的后腰。
陈恪凑到他的耳边:“为什么突然出现?”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一个近乎耳语的吻落了下来。轻如羽毛,却又烫得惊人。
谢闻渊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小点。
按在陈恪腰后的手掌猛地收拢,侧过头看他。
陈恪却恰到好处地微微后仰,避开了谢闻渊的动作,搭在肩头的手滑到他的手臂上。
姿势依旧亲昵得过分。
谢闻渊眼瞳里,浓稠暗色翻涌。
理智告诉他可能会有人看见,但汹涌的渴望几乎冲垮堤坝。
仅仅是陈恪主动地触碰,就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刚刚陈恪亲口承认,有即将交往的对象了。
是谁?
会是自己吗?
这个念头像火星落入荒原,瞬间燎起希冀的火焰。
青年那个不带情欲的吻,恰恰点燃了他心底最深沉的、不堪的占有欲。
他现在就希望吻住他,将他嵌入骨血,想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谢闻渊体温很低,但气息渐渐灼热,几乎要将陈恪熔化。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就像是那个雨夜,谢闻渊捂着他的眼睛吻他的时候那样。
谢闻渊开口,语气里有些难以察觉的迫不及待:“你刚说即将交往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
谢闻渊望向陈恪,青年眼里带着笑意。
他喉头一紧。剩下的话卡住了。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希望这人不是自己。
他既期待那个答案,又恐惧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短短一瞬,沉重的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陈恪视线落在他的唇上:“要一起去吃东西吗?”
“……”谢闻渊正要开口。
“哎呀陈先生你在这里呀!”阳台的门被推开,唐启北的声音响起。
陈恪再转过身的时候,谢闻渊已经消失了。
月光映亮的空地,只剩下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陈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了。”他对着唐启北说。
阴影深处,一根手指轻轻抚过了刚刚被陈恪亲吻过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