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渊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墙精心保护的书、窗台上的绿植、桌上摊开一半的册子……
在谢闻渊看来,巢穴不过是容纳躯壳的容器,过多陈设就是多余。
他没想到陈恪会选择居住在污染物盘踞的大楼里,还将住处布置得如此……别具一格。
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恪不在,谢文渊便不再收敛气息,他的视线穿透层层楼板,直抵大楼深处——
张余正在工作,触手在键盘上擦出残影,却在某一刻骤然僵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老板的电话还没有挂,声音有些卡顿:“张余,会还没开完,你发什么呆呢?!客户等着你继续呢!”
“我——”张余很想继续,但是他身体僵直,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
另一边,刘阿婆躺在血泊中,嘴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黑色碳粉涌出口鼻,在地面晕出一片污渍。
她的青蛙眼已经干瘪浑浊,褶皱遍布,像脱水的苹果一样挂在脸上。
此时她抬起头,那双眼睁大,隔着重重楼体阻隔,察觉到了异常。
为什么会有其他污染物的气息出现?大楼怎么一点预警也没有?!
“你也不动一动!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
刘阿婆抬起那双眼眸,怨毒地盯着天花板。
睦安佳苑一声不吭。
而随着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刘阿婆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浑浊的眼睛暴起,嘴巴喷出黑色的污渍:
“隔壁楼盘开盘,一千一平,一起冲啊!”
“鬼子进村了!快快快,跟我一起上!隐蔽,注意隐蔽!”
……
张余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大楼里那道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气息消散了。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了满手的黏液。
听到老板的怒吼,张余的眼睛脱框而出,身体和眼柄一起对屏幕弯腰:
“不好意思老板,我刚刚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客户提的意见也有道理,我认为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另一边,刘阿婆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消散。
她长呼一口气,拖着残缺的身体往房间爬。
不论刚刚是什么情况,一定都和陈恪脱不了干系。
虽然那家伙脑子有病,下手又狠,但也正是因为遵循着某种可笑的原则,他并没有要她的命。
否则但凡是个正常人,早就把他们和睦安佳苑连窝端了。
刘阿婆扶着墙,一点点靠近电梯。
就在她摸到电梯的瞬间,整个大楼再次剧烈摇晃。
而这一次,比之前所有的震动都要猛烈!
“我嘞个天老爷,又抽什么风?!”
刘阿婆缺了半截的后腰一软,差点再次扑倒在地。
“乖仔,不要激动,乖乖的,阿婆年纪大,别对阿婆动手。”
“乖仔,听阿婆的话,阿婆给你讲八卦!”
刘阿婆说话一般睦安佳苑都会听,还从未出现如此失控的情况。
她惊疑不定地望向大楼的天花板。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暗红色的雾气从通风口涌出,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开始融化。
水泥地面变得柔软,发出滑腻黏稠的声音。
大块墙皮剥落了下来,露出下面跳动的肉膜。
红白相间,仿佛剥了皮的青蛙。
大楼更深处,墙壁扭曲成一团,响起黏腻的水声,仿佛有无数舌头在舔舐内壁。
张余牙关颤抖,死板的敲击着键盘,但低头一看,触须打出的全是乱码。
他仿若未觉,依旧在键盘上乱舞。
最后,按发送键,将作品发给了老板和客户。
一分钟后,老板的语音电话响起:
“张余,你他妈找死是吧?现在!立刻重发!不然你给我卷铺盖滚蛋!”
张余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惊恐地看着手机电脑被墙壁吞噬,火花四溅,黑烟滚滚,溅出了无数碎片。
之后,墙上裂开缝隙,布满倒刺的舌头伸了出来,将这些碎片卷了进去。
或许吃起来和跳跳糖的口感差不多,张余晃动着眼睛,心里想着。
差不多个鬼啊!
“房管?房管呢?!”张余抱着瑟缩在角落。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一直在好好工作,为什么等待他的不是光明的未来,而是天降横祸?!
在最后一个电子设备被吞掉之前,他听见老板的怒吼:“张余,你被炒鱿鱼了!”
“不——!”
来不及辩解,通红的肉壁吞掉了一切。
张余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发疯的墙壁刹那间将他大半个身体吞噬。
刘阿婆还在挣扎。
墙壁和天花板连在一起,白色筋膜紧紧勒住刘阿婆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