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浪漫杀死我(2)

「我的世界是误诊的病房,声音有颜色,痛觉会发光。」

两种来自不同维度的浪漫碎片,在他的颅内激烈地碰撞、融合,像一场无声却瑰丽恢弘的交响乐,演奏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关于极致爱意与精准偏爱的全部幻想。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角的自动铅笔,笔尖落在空白的速写本边缘,无意识地、跟随脑内旋律的起伏,画下缠绕的、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线条。一把明显倾斜的伞,两个并肩的、身影模糊却依偎的人影。他画得投入,那些因联觉而生、平日里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对“被精准理解”和“被绝对偏爱”的隐秘渴望,都顺着笔尖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赋予画中人一种笨拙却动人心弦的张力。

“琉确,又在那儿神游天外了?”前排的同学陈宇转过头,用手肘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是不是又在用你那‘超能力’‘感受’旋律呢?”

像被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五彩斑斓的肥皂泡,琉确猛地从那个瑰丽而私密的世界被拽回现实。

耳机滑落一半,挂在他白皙的颈侧,外界嘈杂的讲话声、翻书声、窗外遥远的操场上模糊的哨声瞬间涌入,脑海中奔涌的色彩、画面和温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点怅然若失的余烬和冰冷的空虚。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被打断的不悦,迅速将速写本合上大半,试图掩盖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没……没有。”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丝被看穿秘密的微弱抵抗。两颗虎牙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留下一点浅白的印子。

这份独特的感知,曾是他童年时引以为傲的、与生俱来的秘密礼物,如今却随着年岁渐长,成了他无法与人言说的孤独之源。没人能真正理解,为何他能“看见”声音的颜色,“触摸”到文字的温度,“品尝”到情绪的滋味。这份无法共享的“不同”,像一层透明却坚韧的壁垒,将他与周围喧闹的、看似“正常”的世界温柔而坚定地隔开。于是,他越来越沉溺于自己构建的浪漫幻境,那是他对抗现实孤独与格格不入感的、唯一且最后的堡垒。

陈宇笑了笑,显然没把他的否认当回事,转回了身。

琉确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莫名的悸动与失落一同排出。他伸出手,正准备重新戴好耳机,试图将那点残存的、即将熄灭的浪漫余温重新续上。

就在这时——

工作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导师走了进来,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仿佛从另一个次元走来的身影。

原本还有些许躁动和窃窃私语的空间,顷刻间落针可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冷冽而强大的气场,随着那个身影的踏入,瞬间抚平了所有喧嚣,冻结了空气。

琉确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他伸向耳机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目光也和其他人一样,被牢牢地、无法自控地吸附了过去。

那个人安静地站在前方,身形清瘦而挺拔。他拥有着一头极其罕见的珍珠银色半扎发,发丝并非死白,而是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流淌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带着生命力的冷辉。几缕未被束起的发丝垂落在他清晰的颌线旁,更添几分随性与不羁。然而最引人注目、甚至令人感到一丝窒息的,是那双眼睛——典型的新月眼,眼型偏长,内勾外扬,眼尾优雅地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丝神秘与疏离。而那双瞳孔,是琉确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冰葡萄酒色,冷冽又醇美,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古老的秘密。此刻,这双瞳孔正以一种平静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皮囊伪装、直视灵魂本质的目光,缓缓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视过全场。

当那道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与琉确的视线在空气中猝然相遇时,琉确的荔枝眼在瞬间的茫然与失神之后,瞳孔难以自控地微缩,眼神迅速从琥珀色的温柔无害,沉淀、锐化为打磨过的黑曜石般的审视与警惕。

他“看”见了!

并非幻觉!那首刚刚在他脑海中描绘出湖光与神祇、并被他按下了暂停键的旋律,此刻,竟在那个银发转校生的周身,形成了肉眼不可见、但他的联觉却能清晰无比捕捉到的、淡金色的、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着的共鸣光晕!

仿佛他颅内那场刚刚被迫中断的无声交响乐,在外界找到了一个强大的、活着的共鸣箱,并且这个共鸣箱,正在主动与他残留的浪漫能量产生着奇妙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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