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让所有人遗忘,那让我消失,是不是也一样容易?】
他失魂落魄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手指冰凉。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旁边那张空无一物的桌面,指尖却在距离桌面一厘米的地方悬停,微微发抖,仿佛害怕触碰到什么可怕的真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桌面的瞬间——
“在找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琉确浑身一颤,猛地转头。
霁就站在他身旁的过道上,微微弯着腰,冰葡萄酒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深处不再是纯粹的观测,而是混合着一丝近乎‘人性化’的、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满意。他整个人完好无损,珍珠银的发丝在晨光中流淌着冷辉。
仿佛他从未消失,一直就在这里。
周围的同学依旧在各自忙碌,没有任何人对霁的出现表现出丝毫惊讶,甚至连目光的偏转都没有,完美得像是背景程序在正常运行。
琉确的呼吸窒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霁,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无比可怖的脸,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脑海:
不是世界修正了霁。
是世界,在根据霁的意愿,被“修正”着。
【他的权限……到底有多大?】
而他,是唯一被排除在这次“修正”之外的人。是特权,也是更深的禁锢。
霁的唇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梨涡的浅笑,这一次,那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却比北极的冰芯更冷。
“看来,”他轻声说,目光掠过琉确苍白如纸的脸,“只有你,被我的‘存在’牢牢锚定了呢,琉确。”
【观测日志更新:‘群体认知修正’测试完成。样本‘琉确’确认具备‘唯一锚点’特性,对观测者存在具备稳定抗性。联结特殊性已验证,可进行更深层交互。】
第11章 修正力(下)
“看来,只有你,被我的‘存在’牢牢锚定了呢,琉确。”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琉确脑海中所有的混乱与侥幸。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这个世界在围绕着霁的意志被扭曲、被书写!而他,因为那个该死的“浪漫锚点”,因为被霁“观测”着,成了唯一一个被留在真实(或者说,是霁所允许的真实)里的人。
巨大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狠厉,如同困兽的獠牙,猛地探出头来。
他脸上的仓惶和脆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甚至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擦去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粗粝。
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双 荔枝眼 中,琥珀色 的暖光已彻底熄灭,沉淀下来的是冰冷、锐利,如同 打磨过的黑曜石 般的锋芒。他甚至还微微勾起了唇角,那颗小小的 虎牙 尖抵在下唇上,绽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带着痛感的微笑。
“抹去我的记忆?”他重复着霁的话,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异常平静,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具穿透力,“那你为什么不试试看?”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仰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那双非人的 冰葡萄酒色 瞳孔,仿佛要透过这层美丽的皮囊,直视其背后运转的、冰冷的规则核心。
“你不敢,对吗?”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精准地刮擦着霁的神经,“因为你和我一样清楚——如果连我这个‘锚点’都‘忘记’了你,你这个因我而‘存在’的观测者,还会剩下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一个……无处锚定的、即将消散的幽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霁脸上那副永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那双 冰葡萄酒色 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仿佛有冰川崩裂,显露出其下灼热的、翻涌的岩浆。一种被彻底戳穿本质的震怒,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在他眼中炸开。
一声短促的、带着气音的笑从霁的喉间溢出。他猛地出手,动作快得超出人类极限,不是去抓琉确的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收拢,力道之大,带着一种想要将他颈椎捏碎、又或是将他彻底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失控欲望。
“你说得对。”霁的声音低沉沙哑,失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静,裹挟着一种被拉下神坛的、咬牙切齿的愉悦,“我不敢。”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与琉确相抵,雪松与墨水 的冷冽气息如同暴风雪般将琉确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