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都醒了,书房的宁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生机勃勃的热闹。宋爷爷索性也不看书了,乐呵呵地陪着三个小曾孙玩耍。
他知道三个孩子性情不同,玩耍的方式也因人而异。
对于沉稳的砚曜,宋爷爷有独特的“静”的玩法。他铺开一张大大的宣纸,用镇纸压好,然后拿出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无毒儿童墨汁和一支小小的毛笔。他并不教砚曜写具体的字,而是握着他的小手,蘸上墨汁,在纸上随意地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或者点出浓淡不一的墨点。“砚曜看,这是小虫子爬呀爬……这是下雨啦,滴答滴答……”砚曜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虽然只是被动地握着笔,但眼神专注,小脸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偶尔宋爷爷松开手,他自己也会尝试着去抓笔,在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乐此不疲。宋爷爷看着,眼中满是赞赏:“好,好,我们砚曜有静气,以后说不定能跟太爷爷学写字。”
对于聪慧的珩曜,宋爷爷则喜欢跟她进行“语言”和“逻辑”的游戏。他拿出一些简单的、带有图案的识字卡片,并不强迫她认字,而是指着上面的图画问:“珩曜,这是什么呀?”
“花花。”珩曜准确地回答。
“这是什么颜色?”
“红红。”
“真棒!那花花有几个花瓣呀?”宋爷爷会引导她观察细节。
珩曜会凑近卡片,小手指点着数:“一、二、三、四、五……”虽然数得慢,但很少出错。宋爷爷还会教她一些简单的、押韵的童谣,珩曜往往听几遍就能跟着哼唱,记忆力惊人。宋爷爷时常感慨地对顾怀瑜说:“怀瑜啊,珩曜这丫头,灵性十足,一点就通,将来不得了。”
而对于活泼好动的璟曜,宋爷爷则完全放下了学者的架子,变成了一个“老顽童”。他会趴在地毯上,给璟曜当大马骑,嘴里还发出“驾驾”的声音,逗得璟曜咯咯直笑。他会用积木搭起高高的塔,然后鼓励璟曜:“璟曜,来,给太爷爷推倒!看谁厉害!”璟曜便会兴奋地冲过去,“哗啦”一声推倒积木,然后得意地看着太爷爷,等待夸奖。宋爷爷从不吝啬他的赞美:“哎呦,我们璟曜力气真大!真是个小小男子汉!”他知道璟曜需要消耗精力,也会带着他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指着花草树木告诉他名字,虽然璟曜多半左耳进右耳出,只顾着疯跑。
最有趣的是当三个孩子在一起时。宋爷爷会拿出一些需要协作的玩具,比如一个需要三人一起拉绳才能升起的音乐盒。他会引导:“砚曜,你拉这根红色的。珩曜,你拉这根黄色的。璟曜,你来拉这根蓝色的。我们一起用力,好不好?一、二、三,拉!”
砚曜会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绳子,慢慢用力。珩曜会观察哥哥弟弟的动作,适时发力。璟曜则往往过于兴奋,猛地一拉,打乱节奏。但在宋爷爷耐心的协调和鼓励下,三个小家伙最终总能勉强让音乐盒升起,发出叮咚悦耳的音乐。这时,三个小脸上都会洋溢出成就感,连最调皮的璟曜也会安静片刻,侧耳倾听。
顾怀瑜和宋炎时常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为了逗曾孙开心,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看着三个孩子围着太爷爷,有的安静,有的机灵,有的闹腾,却都同样充满了对这位慈祥长辈的亲近与喜爱。
“爷爷真是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他们。”顾怀瑜轻声说。
宋炎搂着他的肩,眼神柔和:“是啊。我小时候,爷爷对我可严格了。现在倒好,整个一隔代亲,毫无原则。”
话虽这么说,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满满的幸福。他知道,这种毫无保留的、跨越了代沟的疼爱,是孩子们童年最宝贵的礼物之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书房。玩累了的璟曜已经趴在太爷爷的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积木。砚曜也靠在太爷爷身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只有珩曜还精神着,靠在太爷爷另一侧,小声地跟着太爷爷念一首简单的唐诗:“床前明月光……”
宋爷爷一手轻拍着睡着的璟曜,一手揽着珩曜,看着身旁困倦的砚曜,脸上洋溢着无法言喻的幸福和满足。对他而言,这曾孙绕膝、笑语盈室的平凡午后,远比任何功成名就、古玩字画,都更值得珍惜。这是生命的延续,是烟火人间最踏实的温暖。
顾怀瑜轻轻走进来,准备带孩子们去吃晚饭。宋爷爷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让他们再睡会儿,不着急。”
书房里,时光仿佛也放慢了脚步,沉醉在这片静谧而深厚的天伦之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