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神色一凛,他明明早就将自身灵脉关闭,按理来说不应露出破绽,这人参精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在那参精话碎,没等沈恕慌张完就继续道:“山中灵气复苏,我们参精识人读气的本事便也恢复了不少,虽然我没见过真神仙,可你身上的气与普通修士很不相同,若你不是就权当我多嘴。可前面那个人你要当心些,他身上的气古怪得很。我险些以为他是魔修,而现在……他身上的气息却起伏不定,如悬在崖,岌岌可危。我虽不明白为何如此,但此刻他的确危险极了,你快找机会离他远些。”
人参精这话说得极其袒/露,字字句句无不在劝沈恕尽早脱身。只可惜二人立场不同,人参精的苦口婆反而让沈恕更加焦急。
皑皑白雪之中裴子濯的脚印轻率又模糊,未等沈恕胎眸,就已被寒风卷起的雪雾抹平。
深墨色的衣袂沉沉浮浮,裴子濯的背影在细雪的映照下明暗交错,一股无形的暗影在他身侧盘桓往复,久久不散。
沈恕收回了远望的视线,暗叹自己道行太浅,总归是猜不猜他为何喜怒无常。他抬手点了点人参精的额头,对其轻声言谢道:“多谢,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仙人唤我小白便可,日后有事随时唤我。”
*
薄暮冥冥,愁云惨淡,一方圆日西下,一轮残月初升。癸水殿内,星火点点,昨日拾来的干柴今仍可燃,可今日的心境却早已不同。
裴子濯盘膝坐在火堆前,琥珀色的眼眸中分明是映出了火光闪闪,可瞧着却仍是空洞无物,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吱呦”一声开了,殿内寂静如斯,唯有柴火噼啪作响,瞧着何其安宁,却又像是狂风骤雨前的虚幻。
沈恕抿了抿唇,悄声走到裴子濯身边,可又不敢离得太近。他看出裴子濯这冷皮冷脸的模样是生了气,多半还是生了与他有关的气,可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就是想不通哪里惹火了裴子濯。
裴子濯是在意这白鹿宝华剑魂吗?难道自己在飞升前曾与他在不经意间交过恶吗?
可“沈恕”这个名字出现二人之间的机会实在太少,少到他根本无从推算这恩怨是从何而来的?
正当他一筹莫展,对面的大佛终于开口了,“丹霄散人站着不累吗?还是说视早已我为豺狼虎豹,准备望风而逃了?”
这话冷冰冰的,听着像是要划清界限,从此泾渭分明。
沈恕一惊,大呼没有,他当即盘膝坐地,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刚刚不敢站得太近,此时坐下才发现与裴子濯隔开了三尺长,真像是要分清什么一样,离得颇远。
他小心打量裴子濯,却见那人仍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好似方才张嘴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沈恕难得蹙眉,这气氛太僵硬,他不愿受这莫名的烦躁,便挪着双腿,朝向裴子濯所在蹭去。
既然想打破僵局,他就打算没蹑手蹑脚,翻身故意压折了不少干草,叮呤咣啷地,声音大得压住了柴火响。
裴子濯耳朵一动,浅色的瞳孔中明暗交错,终于将视线从火堆里拔了出来,没看沈恕,而是淡淡地扫向一旁,“为何坐得与我这么近?”
“来烤烤火,我此生还是第一次来到漠北,没想到这里刚到阳月就下了雪,真是神奇。不知燕北与这离得远吗?此时可也是这般冷?”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蹭到了裴子濯的身旁,双膝立起,抱膝而坐,侧头面向裴子濯,毫不避讳地瞧着他看。
可这话落无声,静了半晌也没人接话。沈恕也不着急,他就着柴火的暖光静悄悄地打量裴子濯。
裴子濯生得好看,眉骨鼻骨很高,虽说一双凤眼里总是装着些冷色,不苟言笑。可当这双眼看向你的时候,却又含着些微妙的情愫,使人忍不住地想走进探寻。
沈恕生来乐观,他觉得自己可以消融冰山。毕竟一直以来,他身边的好友都是亲和可爱,一如他那些热情似火的师兄或那自来熟的武陵仙君,而裴子濯这种秉性之人,他的确是第一次见。
这人看似冷漠实则真心,让沈恕觉得新奇又可爱。他虽然有些迟钝,但也不傻,能感觉到裴子濯对他也并非全是冰冷,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地盯着他看。
或许是沈恕的视线太过袒露,裴子濯终于将那无处安放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敛眸道:“丹霄散人真是心地善良,从我无意坠入乐柏山开始,一路来便与我形影不离,贴身照料,哪怕如今我身上沾染了除不尽的煞气也敢上前关心。你能对一萍水相逢之人交心至此,实在是让人费解,究其原因,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有一副好相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