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咬破指尖,单手触地,以血为祭,将全身仙力砸向地心。
霎时,沈恕周身泛起赤色光晕,如被火龙围绕,他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冒着红光,大呵道:“破!”
山谷登时震颤不休,巨石翻滚下山,枝叶婆娑娑地垂落,交杂着阵阵嗡鸣,好似要撕裂整个婵山。
黢黑苍茫的天空“嚓”的一声,裂开了数道银色的口子,仿佛一面琉璃被当中砸碎一般。裂纹越开越多,山中雾障裹挟一阵邪风乍然呼啸,卷起漫天灰沙,砸得人面皮生疼。
余光里裴子濯堪堪起身,顶着烈风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
“哗啦”一声脆响,幻世境破了。
喉咙梗着的鲜血被顶了上去,沈恕“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残红染满前襟,他脱力地倒了下去。
星月再度破云而出,被捆住的凡人登时找回了神智,张牙舞爪地脱了身上的麻绳,顶着月光逃命似地跑了。
沈恕头顶着硌人的碎石,虚弱的吐着气,心头割裂般的剧痛让他难以忽视,而且周身灵脉涨痛不休,激得他眼角难得泛起泪花。
好疼,痛入骨髓,百般折磨,叫他口不能言,动不敢动。
“逞什么能。”头顶上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叹,而后他身体一轻,被人拦腰托在怀里。
第28章 迟到的七夕甜章
也就只有裴子濯的声音, 能在嘲弄之中还带着几分关怀。沈恕闭着眼,蹙着眉,感受着筋骨撕扯的剧痛, 头脑中争先恐后地闪过一堆亟待解决的要事。
祖巫虽重伤却还没被捉住、詹天望陷入结缘幡不知生死、黑衣人居心叵测后患无穷……桩桩件件, 如一堆乱麻, 扰得他不仅身上疼, 头也晕得不行。
裴子濯的怀中微凉,臂膀坚实,一双手臂能将他整个人托住,可靠又安心。他鼻尖贴在裴子濯颈侧,隐隐能嗅到属于裴子濯自己的味道, 一种淡淡的檀木香, 似是要将他包裹, 让他静下心来沉浸其中。
沈恕的眼皮越来越沉,痛觉已经麻痹了神经, 催得他四肢酸软。什么祖巫、黑衣人通通都不想管,他只想卸下一切, 睡他个昏天黑地。
裴子濯垂眼看向他那张惨白的小脸, 一向喜乐无忧的天真面孔, 此时却蹙眉抿唇, 似有天大的忧愁, 叫人无端心痛。
他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将他脸上碍眼的血迹一一擦干, 动作轻柔,细腻,生怕弄疼了他。
沈恕缓缓睁眼,只见裴子濯也恰好将琥珀色的眼眸移向他, 双目一撞,他心中骤然一紧,微微错开脸,躲着他的手轻吐出一句,“不用。”
“不用什么?”裴子濯强人所难将他的脸扶正,用帕子包住手指,轻轻揩他嘴角上挂着的血迹。
指尖碰上了温软的嘴唇,叫他心里一动,忍不住多蹭了几下,生怕被人察觉,便舔着脸低声道:“脏了,擦干净些。”
沈恕本疼得钻心,此时最是脆弱,他怨裴子濯一向刻薄,怎么这时便柔情了起来。心里一酸,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睫处划落,那张清丽小脸微皱,颤着声音赶他道:“不用。”
一滴泪珠砸在裴子濯的手上,烫得人心发紧,他攥紧那沾上血的帕子,喉咙滚了一滚,附身将沈恕抱得更高,让人全身都贴在自己怀里。
清辉洒在裴子濯身前,映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怀中那人将脸悄悄埋在他胸前,用他的衣领擦拭泪水,动作细微如猫儿一般,生怕被他发现,裴子濯的嘴角无声挑起,他垂首在沈恕耳边吹风,笑他道:“小哭包。”
无尽的痛意终于大过理智,沈恕蹙着眉缓缓阖上双眸,头抵在裴子濯怀里,抽泣着睡了过去。
裴子濯化出条冰锁链捆住了瘫倒在地的祖巫和昏迷不醒的詹天望,又打过去一张傀儡符将其二人遥遥拴在身后,跟着他的脚步回城。
他抱着沈恕走得又稳又慢,怀中虽是男人,但这骨架未免太小了些,他颠了颠刚好能将人捧个满怀。
怀中的丹霄只留个半个侧脸出来,在月光下显得一张小脸宛如玉盘般白皙细腻。他眉眼为舒,淡粉色的嘴角却还是抿得很紧,眼角挂着些未干泪痕,瞧着并不安稳。
就这一副可怜巴巴的小人儿模样,专门破人心防。
林间乌啼,一声嘶吼惊醒了裴子濯,他再抬起眼,才发现自己竟瞧着丹霄分了神,走错了路,绕回了山后面。
婵山腹地距巴陵郡也就十几里路,就算凡人徒步,不到两个时辰也能走回城。
可他抱着一人又拖着两个累赘兜兜转转,眼看日升月落都还没走出婵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