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一起去做早课啊?”
“师弟,今日早课师父不在,咱们去后山挖竹笋去!”
“徒儿,功课你别落下了。”
“师父,你怎么偏袒觉崖啊……”
“天雨师父,今日习的是什么经?”
……
原来一切都这么容易失去,而获得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他又想到漱岩的一句话:“他人的命数,不要涉入太多。”
谁的命里有谁,难道也是注定的吗?
觉崖泫然坐了下来,只觉得自己来佛岛一趟,念了几年经,敲了几年钟,不如这几日明白得透彻。
道纪颇为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漱岩。
漱岩面色凝重,他和觉崖处得久了,知道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重情重义,只是以前遇到的坏事多了,不得不对外人防备重些。
“你如果不想待在佛岛的话,不如跟我回仙岛吧。”漱岩也站了起来,看到觉崖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了。
觉崖抬头,对上漱岩认真的眸子。
难过的神色一下击中了漱岩的心脏,心脏一瞬停跳了两拍,他心虚地把眼神往旁边移了一点点。
“要是你想回那个、那个怪女人的水匪船,好吧,我勉强也可以答应啦!虽然我不喜欢那个怪女人。或者我们去朝黎岛找个渔民的房子借住一阵。”漱岩支支吾吾地说道。
道纪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沿着粗台阶拾级而下。
这梵音洞往下走是另一个更深的洞窟,相比这里,又暗又潮湿,鲜少有人下去,但下面有一条水质极好的暗溪,里头的溪水很适合泡茶。
“我去下面打点水。”但道纪觉得自己现在应当回避一刻。
见觉崖没应答,漱岩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有点奇怪。
这明明是人家的事,怎么现在是自己要带人家去散散心似的,自己和觉崖什么关系啊?
不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庆云是什么人,是觉崖的师父,释真如是什么人,给觉崖讲过经的恩师。
这下漱岩把自己委屈上了,只好讪讪地坐了回去。
而且仙岛哪儿那么容易就能带人回去啊,就算是月璃同意,那里时间流转的速度和俗世不同,觉崖又如何接受自己离开几日,回来俗世已过了数月……
“好。”觉崖应了一句。
“啊?”漱岩猛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真的要走吗?”
觉崖只是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像那日在墓中见到的孔洞,把佛像拿走,墓xue便开始崩塌,人心和那个,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漱岩的死缠烂打时常让他觉得烦恼,可若是真的恼了,觉崖有很多种办法把漱岩赶走,可他没有。
因为他忽然发现在没有佛经和练武的时候,有了记挂的人。
佛经教人如何修得一个好来世,却好像默许了今世已无用。
今世无用吗?觉崖并不认为是这样。
“没有佛缘的人,留不在这里。”觉崖并不难过,他的家不在这里,那他便离开。
当年离开水匪坞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这次也是。
他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漱岩又惊又喜,但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想到了一件事,那、那以后觉崖都穿正经衣裳了,那不是泯然众人了?这就没有胸肌看了?
这叫什么事儿?怎么觉着自己亏了?
觉崖朝着台阶处一拜,朗声道:“多谢道长指点。”
漱岩疑惑地眨了眨眼。
“小佛友客气了,这行我也收获良多。”底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觉崖又问道:“法会结束后,道长将去何处?”
片刻后道纪才说道:“去北朝。”
“好远。”漱岩想了想,北朝是在很远的陆地上,不靠海,应当是很干旱的地方吧。
那从陆地走,要怎么去找道纪呢?
“那便别过了,道长,保重。”觉崖知道北朝在哪里,那是他生父和生母去的地方。
他小的时候时常想去找他们,问他们记不记得自己丢了一个孩子。
现在他已然没了当时的念想,只觉得即便找到他们,三人重聚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是“家”的样子。
有些东西碎了便是碎了,再拼起来也不会是没有裂缝的样子。
庆云师父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呢?
在心中开始怀疑佛是否存在的时候,佛祖便离开了,一如祂没有来过。
“你去哪儿!”漱岩见觉崖一副要决然离去的模样,忙追了上去。
觉崖微微回头,缓了两步等漱岩追上了他,“最后,就当我替庆云师父,为天雨师父送个行吧。”
漱岩拽了拽头发,什么替,什么行?怎么这里面还有些他不明白的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