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海水和礁石之间的洞窟里打坐,而且还闭着眼,毫无声息。
白衣奇人憋着口气,又等了片刻,见那‘人’毫无反应,不禁腹诽,“别是死了吧?难不成是在吓唬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骨碌从水里坐了起来,被打湿的头发无情地挂在脸上,显得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喂,你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那‘人’听见他不礼貌的问候,缓缓睁开了眼,瞳色偏淡的眸子在夜里显得神秘可怖,如狼似鹰,片刻后又闭上了,“我在坐禅。”
“吓死我了,还真是个人啊,”白衣奇人虽吓了一跳,但发觉是可以沟通的人之后,随即就放下心来,“坐禅跑这儿来坐,不怕水给你淹咯。”
那人动了一动,似是被白衣人的动静惊扰,干脆起身从洞窟里走了出来。
白衣人警惕地盯着他,既然说了是‘坐禅’,八成是个僧人,但不甚友善的气息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戒。
他看着僧人站在他跟前,才发现此人光着上半身,只着了一条裤子,就着月光,露出十分壮硕的胸肌来。
白衣人咽了咽口水,不仅是感叹这肌肉的线条极为优美,并且还思考了一下,这真要打起来,自己八成是打不过人家的。
“干嘛?”白衣奇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视线还在黝黑的胸肌上移不开目光。
没出息,真没出息。白衣奇人暗骂自己。
那人似乎觉得很奇怪,皱着眉回答道:“你吵到我了,既然你不走,那我就去别的地方坐禅。”
语罢转身就走。
“你是佛岛的僧人?”白衣奇人冲他大喊。
僧人没回应,径直离开。
白衣奇人一下从沙滩上爬了起来,跑了三两步,追上了僧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见面就是缘分,你是佛岛俗门的弟子吧?不用剃度吗?佛岛的都不坐禅吗?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俗家名字?你们那个澄什么,一什么的名字可真不好听啊……”
僧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白衣奇人差点一头撞进他宽大的背阔肌里。
他回过头来,略显嫌恶地回答道:“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你也别再跟着我。”
“这么冷淡干嘛,交个朋友,交个朋友——”白衣奇人提溜着湿透的衣衫,一路滴着水,白色的蓬松面料团成一团,“你看咱们这都坦诚相见了,好歹留个名姓给我吧。”
见他不依不饶地追着自己跑,僧人觉得莫名其妙,难道就因为自己没穿衣服,而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衣服湿透了,就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吗?
“你自己从上面掉下来,浑身湿透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僧人不解道,“我不会因为看到你的身体而对你负责的,你又不是姑娘。”
那人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咯咯笑了起来,“难道如果我是个姑娘,你就要对我负责了吗?”
僧人的脚步一滞:“你不是。”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姑娘了,”白衣奇人笑道,“要是我着的是姑娘家衣服,怕不是要把你吓一跳。”
僧人无言,觉得眼前人莫名难缠,亦很难讲理,于是打算快步离开。
“喂,我叫漱岩,我们还会再见~”
自称为漱岩的人没有再追,津津有味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好像笃定自己还能再见到这位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姓名的僧人。
“怪人。”僧人有些啼笑皆非,再也没有回头,偌大的一个佛岛,僧人千数,又要怎么进入佛岛,找到自己呢?
他背着月走入阴影里,好似一尊冰冷的佛像,失去了月光的照耀,只剩黑黢黢的金属剪影。
自称漱岩的人抖了抖湿漉漉的长袍,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看这僧人的模样和气质,绝非是什么普通的小沙弥,能够有如此肃杀气质的武僧,而且还是俗家弟子,必然是哪位大师的关门。
这叫什么,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就怕他不出名,在千几个弟子里碌碌无为,那才难找吶。
漱岩美滋滋地走上干燥的沙地,又把淌着水的靴子往脚上一套,湿漉漉的鞋子不合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哎呀,还是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吧。”漱岩摸了摸自己系在腰际的缎面百宝袋,确认了里头摆着的两块牌还在。
一块是仙岛的通行玉牌,是自家的。还有一块则是雕了观音净瓶和杨柳枝的木牌,正是此地——佛岛上宾才能拥有的尊贵凭据。
湿漉漉的白衣仙君,悠哉游哉地迈着步子,一路留下歪七扭八的水痕,踏入了这座与自家迥异的岛屿,他似乎什么都不担忧,但却什么也不追求。
就像海岛上飞过的一只海鸥。
在东海之上,数千岛屿星罗棋布,群岛的最尽头,极东之处,就是佛国神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