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主动的、带着明确意图的触碰。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栀子仰着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晶莹的碎钻。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在催促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他气息的空气,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轻声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沈倦。”
“嗯?”
“新年快乐。”
“……你也是。”
“还有……”她顿了顿,抓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立刻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楼内。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他瞬间变得深沉灼热的目光。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一瞬间坚定的力道。耳边反复回响着她那句轻颤却清晰的告白——“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瞬间燃烧起燎原的烈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烙印着她指尖的温度。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刚刚环绕过她脖颈的、还残留着她发香的围巾里,深邃的眼底,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澎湃的狂喜与温柔。
而此刻,跑回宿舍的林栀子,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滚烫得吓人,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说出来了。
她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巨大的羞涩和后怕席卷了她,但紧接着涌上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和……隐秘的欢欣。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灰色围巾,上面满满都是他的味道。将脸深深埋进这片温暖里,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一声一声,坚定而响亮,如同擂动的战鼓,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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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校园,像被骤然抽空了空气,瞬间冷清下来。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脸上带着解放的雀跃和对归家的期盼,熙熙攘攘地涌向各个校门。
林栀子站在宿舍窗边,看着楼下逐渐稀疏的人流,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周粥昨天就拖着大箱子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微弱声响。
她的行李也已经收拾好,放在门边。母亲前几天就打来电话,语气温和地询问她归期,说叔叔特意空出时间,准备开车来接她。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能听到继妹清脆的笑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一片其乐融融。
那是她的家,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她站在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温暖,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
那个家里,有母亲新的丈夫,新的孩子,而她,更像是某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来自过去的印记。
轻轻叹了口气,林栀子拿起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沈倦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来的。
「明天几点的车?」
她回复了时间。
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说要不要来送她,也没有更多的话。自从那晚她在雪夜里冲动告白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微妙的状态。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承诺,也没有疏远的回避。
第二天见面时,他一切如常,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深沉难辨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会更自然地帮她拿书,会在她下课时等在教室外,会在她手指冻得僵硬时,不容分说地将她的双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手掌里暖着。
他在用行动,一点点地确认着什么,也一点点地蚕食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那种感觉,像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明明知道危险,却贪恋那份温暖,舍不得跳开。
林栀子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停。想问“你会来送我吗?”,又觉得太过直白和依赖。犹豫再三,最终只是发了一句:
「我准备去校门口了。」
消息发送成功,她等了几分钟,屏幕依旧暗着,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