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卡人泽坦人乃是异族,相互间不拿对方当人,肯定还有远比玛格汗更为残暴的虐杀发生在别处,而神明的本质决定了阿修琉斯不可能不知道他有许多信众在受苦。但祂现世后并没有前往救援他们,而是选择袭击乌斯卡皇室及其它要员,这一次却前往玛格汗救人,违背了他一向的行为逻辑。
能够为此提供解释的,是万千民众意愿所向——不同于发生在别处的惨剧,玛格汗的虐杀被乌斯卡通过网络在各处直播,勾动着无数人的心弦,点燃了无数人的怒火。阿修琉斯前往玛格汗,证明了神祇必须满足民心所向,其优先级在执行祂自身的意志之上。
很显然。乌斯卡人一早便看穿了这一点。玛格汗惨案便是专为他设下的局。神明拥有在各个位面自由穿梭的能力,行踪不定无从推测他在哪里、接下来又有什么地方会遭遇袭击。引导民众思想,便能引导神明行动,不可控从此便变成了可控。
接下来乌斯卡不断重复这个策略(艾尔文斯快速翻过了大量证明材料),控制战争之神前往指定地点,以预先调遣的强大的军事力量对其施以痛击。当然了在此同时他们也同样承受痛击——毕竟是强大的战争之神——所以乌斯卡还尝试了更加激进的战术:直播战斗过程,同时挑动民众思想出现明显分歧。
阿修琉斯的行动因此变得迟钝,甚至出现矛盾,有时居然会呆站在战场上承受轰击,乃至用自己的剑去攻击自己的盾。
舆论因之而大哗。民众们无法接受这样的战争之神。已知神明是由无数凡人信仰凝聚,信仰的背离使得阿修琉斯不断失去力量,无法恢复伤势,而乌斯卡对于民众思想不同方向的挑动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未曾停止,极端化的众多思潮互相矛盾,水火不容,当其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战争之神也便被推向了混乱与疯狂。
最终,迎来灭亡。
名为神明,实为奴隶。看似高高在上的存在,其实从诞生之初便注定了是个悲剧。
餐盘不知不觉地被推到了一旁,由这本书占据了正前的地方。艾尔文斯静静地读书,风时坐在一旁静静地读他。看到精灵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冷碧色的眼眸燃起怒火,他垂眼转向一旁,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精灵开始研究神明。太多太多的信息摆在那里,再加上他优秀的掩饰能力,神明身份的真相可能不会像理想中那样,在那里等着直到他夺回神格处理好一切之后主动告诉他。
过于浓烈的情感,在受到真相的冲击之后立刻便会转化为狂热的信仰。信仰的连接将形成锁链将他束缚,他将再次走上前世的老路——沦为凡人信仰的奴隶。
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做些什么,让精灵明白神明的本质,理解信仰为什么不可以建立。当然了这未必就会有用,毕竟信仰的建立很多时候不为人自身的意志所转移。这一次他很可能不会像之前在阿莫斯那里那样幸运。倘若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他就必须……
书被阖上。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风时抬头看去。艾尔文斯将盘子又拉到了面前,餐叉叉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看起来很是生气。
“艾文?”
“这书真能胡扯。”艾尔文斯说道,把书远远推到了一边去。
风时:“?!”
他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未免也太没用了吧,根本连信都不带信的啊?
他伸手过去,想要把书给拿回来,“怎么会是胡扯啊?”
“别,你别看,先生,”艾尔文斯按住,将书丢进了储物空间,“看了尽是生气。”
“呃……”风时怂怂地缩回手,“刚刚你看的时候我扫了两眼,这书给的材料还挺详实的?”
“至今有一批人认为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平面上,而非一个球状的行星上,”艾尔文斯说,“他们也能提供非常详实的资料。”
风时呆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艾尔文斯低头吃饭。吃了两口突然意识不对,错愕抬起头来,“先生,您刚刚也扫了两眼,就没觉得这书离谱吗?……您还接受了战神的传承?”
风时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说道:“艾文,为什么你、我,阿莫斯神官,都不可以信仰战争之神?”
艾尔文斯的瞳孔微微放大。银制的餐刀啪地一声,被他给捏作了两段。
“先生,”他混乱地说,“难道、难道这本书……”
风时松了一口气。
“好好想想吧,艾文,”他站起身,取了新的餐刀给他,“饭都凉了。”
艾尔文斯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他的内心翻涌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