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腾出手来了,不给那位“天命之主”使使绊子,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反派”的身份呢?
“臣领旨。”
段逐风重重抱拳。
众臣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沈朝青一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北方辽国的方向。
福安看出他心情不好,想着吃些好吃的,陛下兴许会开心点,便瞒着苏成瑾去给他端了一盘冰镇水果,回来的时候沈朝青正在小憩。
他轻手轻脚地将那盘剔透的冰镇瓜果放在沈朝青手边的案几上,生怕惊扰了他。
一抬头,却见陛下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迷蒙地望着自己。
沈朝青的目光落在福安端着托盘的手上,眉头微蹙,像是哪里不对劲,“怎么是你端来……萧怀琰呢?”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
福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
是啊,从前这种近身伺候的活儿,哪里轮得到他?那位辽国皇子,明明身份尊贵,却像是扎根在了陛下身边,事事亲力亲为,喂药、布菜、研墨、披衣……
甚至比他们这些宫人还要周到仔细,仿佛那是他天经地义的责任。久而久之,竟连陛下都习惯了吗?
沈朝青猛地清醒过来,眼底那点迷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抿紧了唇,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福安看着陛下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终究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
“陛下,老奴多句嘴,您若真是不喜他,厌他,为何当初不直接……”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反而那般……折辱磋磨?”
他实在想不通。
以陛下对李氏的狠绝,若真视萧怀琰为死敌,早该有千百次机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陛下没有,反而将他放在身边,时而极尽凌辱,时而又流露出维护。
沈朝青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斥责福安的多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为何?
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不是后来那个在他脚下隐忍蛰伏的质子,而是最初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灼目红衣,在辽国皇城街道上,以一支利箭拦下他嚣张车驾的青年。
那般骄傲,那般耀眼,如同雪山之巅最凛冽纯净的冰雪,又如同燃烧在最暗夜里不肯屈服的火焰。
沈朝青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被那段回忆刺痛了某根神经。
他没有直接回答福安的问题,反而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溯:“福安,你还记得,朕第一次入绍郡时的情形吗?”
绍郡是辽国的皇城。
福安怔了怔,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回想。
那场面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扬眉吐气,震慑他国的出使。
“老奴记得。”福安感慨,“那时段将军打了胜仗,辽国被迫求和。陛下御驾亲临,咱们晋国的旗帜直接插进了他辽国的都城!那些辽人的脸色啊,真是好看极了……”
他顿了顿,小心地看了沈朝青一眼,没敢说陛下当时在车里吃零嘴看热闹的行为着实有些孩子气的嚣张。
“是啊,”沈朝青笑了笑,仿佛自己也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朕当时就在想,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视我们如无物?朕偏要把他们的脸面踩在脚下。”
“可是,偏有人不识相,非要跳出来……”
第73章 要他殉葬
那时,他刚刚登基不久,勉强立威。为了进一步震慑辽国,他力排众议,决定亲自出使辽国。
晋国的军队趾高气扬地开进辽国地界,他甚至下令让士兵扛着晋国沈字大旗,直接进入辽国皇城绍郡。
而他本人,则悠闲地坐在华丽的马车里,慢悠悠地剥着开心果,享受着辽国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无惑彼时还深受沈朝青宠信,随侍左右。
他给沈朝青剥了一堆果肉,放在他手边,笑得谄媚,“陛下,辽国苦寒之地,委屈您了。”
沈朝青点点头,随即抓了一把放在手中,慢慢的吃着,目光饶有兴致的朝马车外看去。
那些辽国官员个个面色铁青,恨不得冲上来撕了他,却又敢怒不敢言。
沈朝青不禁心旷神怡,“真有趣。”
无惑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风吹起的帘缝,笑道:“陛下,若是咱们晋国的王旗进了皇宫,他们的表情肯定更有趣。”
沈朝青轻笑一声。
眼看着沈旗离皇宫越来越近,所有的官员几乎要忍受不住这奇耻大辱之时。
“咻!”
一支力道极大的长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