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那句去诏狱的话只是玩笑:“既然如此,便不去了,段爱卿,”
他看向脸色瞬间僵住的段逐风,神色严肃起来:“给朕好好查。无论是谁,敢在春闱之日纵火行刺,泄露考题,企图动摇国本,朕绝不姑息,有任何线索或遇任何阻挠,随时可入宫禀报。”
段逐风不甘的看了萧怀琰一眼,立即应下,“是!”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泄露考题?”
沈朝青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段逐风。
他说一句,段逐风的脸沉一分。
“真是放肆!胆敢在陛下面前弄鬼!”
沈朝青解下自己随身佩戴的一块龙纹玉佩,随手扔给段逐风:“见此玉佩如朕亲临,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段逐风手忙脚乱地接住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敢违逆,只得咬牙应道:“……臣,领旨!”
沈朝青不再看他,对萧怀琰轻声道:“走吧,回宫。”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和激烈交锋从未发生。
萧怀琰扶住沈朝青,在一众士兵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缓走向御驾。
段逐风握着那枚尚带着皇帝体温的玉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烧焦的木桩上。
御驾并未直接回寝宫,而是停在了平日处理政务的暖阁。
沉重的车门甫一打开,早已接到消息的福安和苏成瑾便猛地扑了上来,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太医和内侍。
“陛下!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天爷啊,这是怎么了?!”
福安声音带着哭腔,看到沈朝青满身烟尘、龙袍染血,唇角残留暗红血渍的模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下去。
苏成瑾虽沉稳许多,但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眼中满是惊惧与后怕。
他二话不说,立刻上前,“陛下,万请保重龙体,容臣即刻为您请脉!”
沈朝青抬起手腕,示意他上前。
苏成瑾迅速地搭上沈朝青的手腕,指尖凝力,屏息细查。
暖阁内烛火通明,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光线清晰地映照出沈朝青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他虽狼狈,却未受重伤。
与他对比,萧怀琰可惨烈多了。浑身浴血、衣衫破损、多了数道狰狞伤口,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福安吓得大气不敢出,太医们垂手躬身,冷汗涔涔。
片刻,苏成瑾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他收回手,松了口气道:“陛下洪福齐天!虽受了些惊吓,肺脉略有浮急,但体内竟有一股至阳至纯的精气护住了心脉根基,龙体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几日便可。”
这话和上次给沈朝青诊断时别无二致。但是上次诊脉时没那么多人瞧着,更没有精气供给者在旁边听着!
沈朝青脸色一僵。
但苏成瑾已经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怀琰。
原来是他啊!
不愧是辽国皇子!蛮子大补!
沈朝青:“……”
萧怀琰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冰冷淡漠,仿佛苏成瑾说的与他无关。
但沈朝青转头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沈朝青微微一愣,顿时气笑了,没好气地瞪了萧怀琰一眼,才对苏成瑾和福安说道:“朕知道了。无事便好。你们先下去吧,备些热水和伤药来。”
福安和苏成瑾虽仍不放心,但见皇帝语气坚决,且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只得躬身退下,细心地掩上了暖阁的门。
门扉合上的轻响刚落,沈朝青猛地出手,指尖精准地按在萧怀琰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用力压下。
“呃!”萧怀琰猝不及防,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闷哼一声,肌肉因剧痛而骤然绷紧。
但他竟没有挣脱,反而低头看着沈朝青那根施虐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又充满挑衅的笑意:“陛下这是,投桃报李?我不过流了点血,陛下便亲自查验伤势……真是……皇恩浩荡。”
沈朝青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这般境地下,竟还能吐出如此混账不堪的调笑话,一时间
“查验?”他手下力道反而不减反增,“朕倒是没想到,你的脸皮竟厚到如此地步。”
萧怀琰吸着冷气,却还能笑得出来,“臣的脸皮厚薄,不都是陛下亲手磨出来的吗?陛下若不喜欢,再磨薄些便是。”
“陛下您的手在抖,是臣的血太烫了么?”
“闭嘴!”沈朝青厉声喝断,被他话语里的狎昵激得心头火起,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也随之涌上。
他盯着萧怀琰滚烫的眸子,四肢百骸都在发麻,心脏都似乎被这冷水下的炽热灼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