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被段逐风残部带走的那个身影,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青青,回来。”
沈朝青没有回头。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见萧怀琰身上铁甲碎裂的声音,能闻到他血的味道比所有人都浓。
段逐风用尽最后力气掷出烟雾弹。在浓烟弥漫的刹那,萧怀琰突然暴起,竟是要追上去。
“殿下不可!”周甲说道,“林中有埋伏!”
萧怀琰并不理会,绿眸里翻涌着疯狂的执念:“他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他夺过亲兵的马,朝着沈朝青消失的方向追去。
每追一步,就有新的伤口在他身上绽开,可萧怀琰就像感觉不到疼痛的恶鬼,始终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直到一支毒箭射穿他的肩膀,战马哀鸣着倒地,他才单膝跪在血泊中。
沈朝青。
你就是逃到幽冥地府,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萧怀琰猛地抬手,竟硬生生将那支淬毒的箭矢从肩头拔出,带出一蓬乌黑的血肉。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却只是闷哼一声,随手将箭矢扔在地上。
“周甲!清理战场,肃清叛逆!……给孤活着押回地牢!”他每说一个字,肩头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黑血,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殿下!您的伤……”周甲连滚爬爬地过来,看到他肩头可怕的伤口和发黑的脸色,声音都在发抖。
“死不了!”萧怀琰粗暴地打断他,目光依旧锁着那片密林,“备马!最快的马!”
他撑着剑,摇晃着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影子,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绝不能放沈朝青离开,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拼上这条命!
另一边,沈朝青在颠簸和混乱中被段逐风的残部带着一路奔逃。
快马马蹄裹着厚布,在寂静的林中穿梭,几乎不发出声响。
萧怀琰肩头的箭伤已被亲兵草草处理,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勉强止住了血,但毒素未清,半边臂膀已然麻木,唇色也泛着不正常的乌青。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不适,那双狼一般的绿眸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死死锁定着前方逃亡者留下的细微痕迹。
他带来的黑铁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呈扇形散开,如同一张逐渐收拢的大网,向着猎物逼近。
段逐风这边,情况已是岌岌可危。他本人重伤,右脚筋被挑断,全靠两名忠心耿耿的副将搀扶才能勉强行动,带来的死士在方才的混战和突围中折损大半,如今只剩下寥寥十余人,个个带伤,步履维艰。他们护着沈朝青,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但速度终究太慢。
沈朝青被一名侍卫背着,耳畔是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间或传来的,因牵动伤口而忍不住的闷哼。
他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能感觉到背着他的侍卫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身后远处,那如同附骨之疽般、越来越近的、属于追兵的压迫感。
他知道,萧怀琰来了。
“放下我,你们分散走,或有一线生机。”沈朝青当机立断。
“陛下!”背着他的侍卫哽咽,“末将誓死护卫陛下!”
段逐风也猛地回头,尽管视线因失血而模糊,他仍坚定道:“臣等绝不会抛下陛下!”
沈朝青抿紧了苍白的唇,不再言语。他知道多说无益。
这些是晋国最后的忠魂,他们的信念支撑着他们走到这一步,也注定会让他们葬身于此。
终于,在一条湍急的溪流边,最后的时刻到来。
黑铁卫的身影如同铁壁般从四周的林木中显现,无声地封死了所有去路。萧怀琰骑着马,越众而出。
他肩头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目光先是落在被侍卫背着的沈朝青身上,确认他无恙,然后缓缓扫过段逐风和他身边残存的护卫。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
萧怀琰甚至没有看沈朝青,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吐出一个字:“杀。”
黑铁卫应声而动,刀光再起,冷酷而高效。段逐风的残部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嘶吼着迎战,用身体构筑成最后一道防线,护在沈朝青身前。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朝青被那名侍卫护在身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空洞的双眼“望”着前方,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一声声濒死的哀嚎,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都清晰地告诉他正在发生什么。
他听着段逐风拖着残腿,如同困兽般发出不甘的咆哮,一次次试图冲过来,又一次次被黑铁卫拦下,身上添上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