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吃的就行。沈朝青被他抱着,心中那点因被“冒犯”而起的恼意,不知不觉消散了。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萧怀琰的安排,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说道:“蟹粉狮子头,醋鱼。”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投在铺满落叶的庭院石板上。
旺财跟在后面,不满地呜呜叫着,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恩怨纠葛,似乎都被隔绝在了棠梨宫外。
转眼又是半个月,沈朝青的身子越来越差,某一日突然从榻上翻下来,碰倒了茶杯,陶瓷碎了一地。萧怀琰被他惊醒,看了过去,只见沈朝青双目空洞,向前摸索竟被碎片扎了手。
萧怀琰忙翻身下床,把他拦腰抱起放在床上,亲自帮他上药。
“疼不疼……”他吹着沈朝青模糊的伤口。
“还好……太黑了。”沈朝青又道:“为什么不点灯?”
萧怀琰动作一顿,猛地抬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明晃晃地照进室内,将一切都映得清晰无比,哪里需要点灯?
他扶住沈朝青的肩膀,“你看不见我?”
沈朝青被他问得一愣,茫然地“望”向萧怀琰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漂亮的眸子依旧清澈,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映着窗外的光,却捕捉不到任何影像。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指尖划过空气,没有任何反应。
短暂的沉默后,沈朝青道:“哦,原来是瞎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苏成瑾!传苏成瑾!快!”
萧怀琰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猛兽,厉声咆哮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失措。
苏成瑾连滚爬爬地冲进内殿,被萧怀琰那骇人的脸色吓得魂不附体。
他颤抖着手搭上沈朝青的腕脉,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殿下。”苏成瑾脸色灰白,“陛下这是寒毒已然侵入经络,上扰清窍,以致,以致目不能视。”
“那该如何?!”萧怀琰双目赤红。
苏成瑾绝望地闭上眼睛,颤声道:“此乃痼疾深入骨髓之兆……寒毒会逐渐蔓延,侵蚀五脏六腑……接下来,恐怕……恐怕会四肢麻木,行动不便,直至……直至完全瘫痪,言语艰难……药石……药石恐已难挽啊殿下!”
最后一句,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萧怀琰最后的希望。
他松开苏成瑾,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榻上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沈朝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偏偏就在这时,边境传来紧急军报,北疆盟友内部生变,局势危急,需要萧怀琰立刻亲自前往稳定大局。
并且,周乙也传信过来,“那苗疆医师现在北疆。”
萧怀琰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他走到榻边,单膝跪地,握住沈朝青冰凉的手,“青青……北疆出了事,我必须去一趟。你……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沈朝青空洞的眸子“望”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怀琰召来周甲,“看好他,寸步不离,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周甲虽脾气暴躁,却听话的很。
他深知此事重大,跪地重重磕头:“属下誓死护卫陛下安危。”
萧怀琰走后,棠梨宫似乎更加冷清了。沈朝青对自己失明的事实接受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他依旧按时用膳、服药,在宫人的搀扶下在殿内慢慢走动,或是坐在窗边“听”风。
周甲谨遵命令,几乎成了沈朝青的影子,毕恭毕敬。
沈朝青偶尔闲得无聊,还能逗他一句:“周甲,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在晋国皇宫时,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周甲闻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陛下说笑了,属下当时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沈朝青便不再说话,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讽刺。
这日天气稍好,虽有寒风,但阳光充足。沈朝青觉得闷,提出想去御花园走走。
周甲和林绶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沿着清扫干净的小径慢慢前行。
虽然目不能视,但沈朝青其他感官似乎变得敏锐了些。
他能听到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菊香,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的微弱暖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刚绕过一处假山,忽闻破空之声袭来。
一道鞭影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抽向沈朝青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