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打开一丝车窗缝隙,一股冰冷、潮湿、带着难以形容的淡淡铁锈和某种……腐朽甜腻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这绝不是冰雪的纯净味道!顾沉立刻关闭车窗,眉头死死拧紧。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反而比风雪最狂时更糟。车灯的光柱被浓雾吞噬,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范围,光线在粘稠的雾气中形成浑浊、弥散的光晕,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胶水中。四周死寂得令人心悸,连风声都彻底消失了,只有房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冰面的“咔嚓”声在浓雾中孤独地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顾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雾气太过诡异。它出现的时机、形态、伴随的气味,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祥。他瞥了一眼导航屏幕,距离B市电子封锁圈边缘,已不足三十公里。
越是靠近,越是诡异!
他果断地降低了车速。庞大的房车在浓雾中如同谨慎的巨兽,缓缓前行。顾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透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扫视着被浓雾笼罩、如同鬼域般的道路。冰面上冻结的车辆残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怪兽。他敏锐地注意到,一些原本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废墟表面,积雪正在诡异的融化,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如同被酸液腐蚀过的墙体,散发着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铁锈味。
这不是自然现象!
顾沉立刻切换到加密通讯频道,声音低沉而清晰:“陈阳,立刻减速,跟紧我,这些浓雾很异常,开启所有外部照明及雾灯,不要下车,将窗户关紧,然后,保持静默。”
通讯器里传来陈阳同样凝重、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应:“收到!我已经减速了,灯光全开!静默保持!” 可以想象,后车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顾沉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乌尼莫克如同一个模糊的绿色影子,紧紧咬在后面,两车的雾灯在浓雾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样诡异的环境变化,直觉告诉他十分危险。
他缓缓将房车靠向路边——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被冰层覆盖的废弃停车场空地。巨大的轮胎碾碎薄冰,稳稳停下。引擎并未熄火,维持着车内的温暖和电力。顾沉打开了双闪应急灯,昏黄的光束在浓雾中无力地跳动着。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轻缓却迅捷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穿过温暖安静的客厅时,徐昊被通讯惊醒,正警惕地坐起,迅速抓起了身边的武器,顾沉走到卧室门前,屈指,用指关节在厚重的隔音门上,短促、有力、清晰地敲击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和紧绷的气氛中,如同鼓点。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顾沉屏息凝神,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门外。他了解程陌的警觉性。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程陌已经站在门后,身上依旧是柔软的恒温家居服,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里面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潭的清明,仿佛从未休息过。她看向顾沉,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车厢内异常凝重的气氛和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
“怎么了?”
“有异常。”顾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每个字都淬着寒意,“我发现一路上风雪减弱,出现高浓度不明雾气,能见度低于十米。这些雾气呈灰白色,粘稠湿冷,伴有强烈铁锈与甜腻腐烂气味。温度异常回升至-48℃,部分区域积雪异常融化,露出的建筑表面呈现明显腐蚀痕迹,疑似强酸或强氧化剂。我们距离B市边缘不足三十公里了。”
程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冰刃。她没有丝毫废话,侧身从顾沉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驾驶室。顾沉立刻跟上。
程陌没有坐进驾驶座,而是站在驾驶室中央,目光如电般扫过窗外那浓稠、翻滚的灰白雾气。她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怪味。她的眉头深深蹙起,这是顾沉极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明显情绪波动。
“成分可以分析吗?”程陌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紧迫的探询。
“我们没有专业检测设备。”顾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凝重,“只能仅凭感官,这个雾气有明显的刺激性气味,疑似含硫化合物。而且沿途的建筑腐蚀迹象严重。雾气在极低温下维持气态,我怀疑是化学气体。”
程陌的目光扫过车窗外那些正在缓慢融化、塌陷的积雪和露出的黑色腐蚀墙体,又看向浓雾深处那死寂的、如同巨大坟墓的B市方向。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