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似乎是愣了几秒——在这几秒里,什么都见过、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顶级特工,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暂停键……一动也不动,只是凝注着沈陷的脸。
接着。
西里尔的脸上重新恢复得体的微笑,柔声说:“请您稍等。”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起身,目标明确地走向墙边角落——那里有个足有两米来高、四五米长,塞满了乱七八糟酒水的沉重橡木酒架。
Beta特工徒手拖着它离开原本待了几十年的老位置。
在窗外基兰气急败坏的敲窗大吼、命令、威胁里,他用这个庞然大物,把所有窗户严严实实封住。
世界瞬间清净了。
酒吧内明亮温暖的光芒不再外泄,声音也变得遥远……很好。
空气重新变得静止,恢复了那种叫人昏昏欲睡的、浸泡着龙舌兰和苦艾酒那种草本香气的微醺。
西里尔顺便走向吧台后方,打开那扇通常用来交易枪支、违禁品、机密情报的隐蔽暗门,把手探进去,变魔术似的取出一大瓶牛奶。
最近的农场新鲜送达,刚煮好,还烫手,附赠一只精美的小银勺。
打开严严实实塞住玻璃瓶的木塞,就散发出叫人饥肠辘辘、忍不住吞口水的浓郁乳香。
外加一盒顶级方糖。
抢到这一单的杀手大概也没想到送外卖比杀人挣钱,接过厚厚一摞钞票,心满意足钱货两讫,甚至还附赠了一大包相当香甜美味的手作黄油曲奇饼干。
……
魔术师西里尔带齐了所有需要的东西,回到那个“猫窝”。
沈陷抬起头望着他,温暖的灯光下,酒红色的眼瞳仿佛微微睁圆了些,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好奇,像只被新鲜动静吸引的猫。
西里尔单手撑了下地板,席地坐下来,迎上这样的视线,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摸了摸沈陷那苍白冰凉的耳廓,轻轻笑了下。
“这附近有很多‘能人’,他们在这买情报、处理一些——不太方便见光的物品、也接委托……”
他一边解释,一边动作轻柔地将热乎乎、闻着就香甜的牛奶倒进洗净的玻璃杯,放在小卡斯炉上加热,慢慢搅拌融化方糖:“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找人帮忙做到。”
沈陷抱着两条腿,瘦削的下颌压在同样轮廓分明的膝盖骨上,盯着银勺子在牛奶里搅动出的涟漪。
他似乎因为这话又有点不开心,戳着摆在盘子里的黄油饼干,让它可怜地滚了好几个圈,含糊不清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西里尔没听清,微微偏头,舀起一小勺牛奶轻轻吹凉,给他尝味道:“您说什么?”
沈陷不喜欢这个话题,晃了晃脑袋。
他又不想喝牛奶了——即使这东西是他自己刚才催着立刻、马上、十分钟内就要的:“你喝吧,我现在困了,要睡觉。”
他想要一个人钻回那些软垫里去,却被柔和的手臂拢住,那双手的力道并不强迫,温存、柔和,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和耐心。
这么过了一会儿。
沈陷用力抿了下嘴角,半是妥协、半是软化地放弃抵抗。
他默许了西里尔无声的小小提议——换个更舒服的“窝”,被轻柔捧着,靠回Beta特工温柔的胸口。
西里尔垂眸帮他挽袖口,一折,两折,仔细压平布料,露出细瘦得有些伶仃的手腕。
沈陷穿西里尔的衬衫,明显尺寸很不合身。另一边还没挽起的袖口过长,松松垮垮垂落,几乎完全遮住了苍白的手掌,只露出一小截指尖。
这一点西里尔其实也发现了。
——沈陷的个头在Beta中其实并不算矮,之所以袖子会长出这么多,是因为骨架明显单薄,身体修长却清瘦过头,肩线比旁人窄了不少,腰就更窄……酒吧里那些相当碍眼的火辣视线,透着毫不掩饰的热意,没少往那细窄的腰线和勾勒出笔直长腿的牛仔裤上飘。
这些过于鲜明的身体特征,在西里尔这样的专业人士眼中,都无声指向一个事实:
在至关重要的青少年成长发育阶段,沈陷曾经有过不短时间的营养不良。
可这本来就很奇怪。
毕竟沈陷就没尝过缺钱的滋味,他那早早过世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大笔花不完的遗产。
……
西里尔尝试使用一点非常明显的“狡猾手段”。
比如舀起一小勺温热香甜的牛奶,却不贸然递过去,而是用勺底轻轻蹭过那两片紧抿着的、苍白干涸的嘴唇上。
被惹生气的猫果然被这种近乎挑衅的举动惹得反击,愤怒地咬住整个小银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