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萨格尔心里有一股夹杂着震惊、错愕甚至有一丝莫名战栗的情绪在波动,这种情绪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
他手中弯刀的攻势,因为这瞬间的失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就是这致命的迟滞!
融珍披散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这让他显得更加的帅气。秀发遮住了他半边脸庞,唯有一双眼睛,在发丝缝隙中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冷的深渊。
萨格尔在某个瞬间的失神和刀势的停滞,被融珍精准地捕捉到了!
十几年血火淬炼的本能,在这一刻超越了一切思考!
融珍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体借着前倾的余势猛地一旋,定疆剑如同蛰伏已久的冰龙,爆发出积蓄已久的所有力量!
此时的剑光不再是灵动的银蛇,而是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闪电!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超越视觉极限的直线突刺!
剑锋所指,正是萨格尔因身体前倾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那狰狞狼首兜鍪下唯一的弱点!
快!狠!绝!
“噗嗤——!”
利刃穿透护甲与血肉发出一声闷响,在狂暴的风雪和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异常化作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沉默。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融珍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态,他的身体绷紧如弓。定疆剑那古朴的剑身,已然深深刺入萨格尔的咽喉的正下方!
剑尖穿透了坚韧的镶金护颈,精准地没入了锁骨上方的血肉之中……
只见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剑锋和萨格尔玄铁重甲的领口。
萨格尔魁梧雄壮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身体后仰摔落马下。
他手中那柄曾劈开无数甲胄、沾满血腥的巨型圆月弯刀,此刻沉重地垂落下去,深深插进他身下的那片雪地里。
萨格尔的脸上那狂怒、暴戾、睥睨一切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冰冷死亡攫住的茫然。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呃呃呃”的漏气一般的声音。
鲜血从他颈侧的伤口和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地上白雪,迅速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那双曾如鹰隼般锐利、燃烧着熊熊野火的眼睛,此刻死死地、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融珍。
他瞳孔深处,映着融珍散乱黑发下冰冷如铁的面容。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宿命终于降临时的、冰冷与绝望。
风雪依旧在两人身周狂舞,卷起地上的积雪和血腥气。
周围的喊杀声、呻吟声,兵刃撞击声仿佛都退到了遥远的天边。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因命运这对峙的两个人,一柄滴血的长剑,和那柄深深插入雪地的弯刀。
融珍的眼神如同冰封的寒潭,深不见底,他没有丝毫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融珍握着剑柄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剑尖稳稳地停留在萨格尔的致命之处,只要再往前轻轻一送,或者手腕一绞,这个纠缠了十几年的宿敌,就要魂归西厥人口中的长生天了。
“还记得撒里乃镇上的百姓嘛?他们是你的同胞吖,你却把他们全都杀害了。”
融珍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砾在寒冰上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北疆的酷寒,清晰地穿透风雪,送入萨格尔耳中。
这句话,是陈述,是质问,更是十几年来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冰冷的回响。
萨格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撕开旧日伤疤的剧痛和屈辱。
撒里乃……那个他精心策划伏击、却功亏一篑的地方!那个让融珍带着耻辱的伤痕逃脱、也让他背负了十几年“无能”骂名的地方!
他喉咙里“呃呃呃”的声音更加急促,混合着血沫,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不甘和疯狂的恨意,死死地钉在融珍脸上。
“萨格尔——!!!”
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心肺的女性尖叫,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猛地从束勒军阵的后方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绝望和一种撕心裂肺的祈求,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融珍和萨格尔的目光,几乎同时被这声尖叫牵引,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束勒军阵的后方,一辆由四匹神骏黑马拉着的华丽高车毡房上,一个贵妇正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混乱的战场,可是贵妇却被几名惊慌失措的侍女死死拉住。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束勒贵妇,身着华贵的白貂裘,头戴镶嵌宝石的金冠,此刻她发髻散乱,容颜惨白如纸,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精致的小脸上肆意奔流。